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菘入日常
http://www.syd.com.cn   来源:沈阳日报 2019-05-07 1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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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阴其实也是慢慢熬的,少年时觉得过不完,天寒地冻披了一身星光去上学,亦不觉得有多苦,回到家中便是母亲熬的白菜,佐以永远不变的窝头。有至少两年,我只能吃这两种食物,以致后来多年我不吃白菜和窝头。

  知道大白菜叫“菘”时,还是吓了一跳。那是几年前,我深夜偶翻到一本书写到白菜,知道它叫了这样好的一个字:“菘”。

  “菘”字美到心跳,有自带的光芒,那草字头生动,松字就更好,上下配起来,简直天造地设。

  想来简直没有比大白菜更日常的菜了。北方一整个儿冬天,凛冽、寒冷、料峭。童年和少年的记忆餐桌上仿佛只有一棵白菜。哦,不,是一窖白菜。

  一日三餐都是白菜,母亲活得简朴,不会变着花样做白菜——我长大后会白菜的几十种做法,但母亲只会“熬”白菜,后来方觉这个“熬”字好。

  光阴其实也是慢慢熬的,少年时觉得过不完,天寒地冻披了一身星光去上学,亦不觉得有多苦,回到家中便是母亲熬的白菜,佐以永远不变的窝头。有至少两年,我只能吃这两种食物,以致后来多年我不吃白菜和窝头。

  母亲熬白菜是这样的,把白菜切成块,简单炝下锅,有时会放上一块羊油和猪油,再放上大料,把水和白菜倒进锅里,一会儿就熬好了。羊油的气味充斥着整个房间,下了夜班的父亲会吃上三大碗。

  父亲七十岁了,依然爱吃这一口,吃了一辈子也没吃够——我每每回家,母亲又在为父亲熬白菜,只不过羊油放得多,里面又加了羊肉。父亲说:百菜不如白菜,那些奇怪的菜我都不爱吃,你妈做的熬白菜是全天下最好吃的菜。

  少时看人种白菜,中秋一过,把菜籽洒在地上,立冬了才收。还记得穿了棉衣去和大人收白菜,整个华北平原仿佛全是白菜了——这是一冬的菜呢。

  有一种叫“愣头青”,身子是淡青色,好看。熬上白菜有淡淡甜味,那时我不知八大山人、齐白石,十一二岁的少年在野地里跑着,也不去地里收白菜。大人们忙着,我们尖叫着,再看大人们把白菜放到地窖中去,觉得一个冬天要吃这一种菜,懊恼极了,悲伤极了。

  父亲带我去北京,北京胡同里也摆满白菜,我以为北京人会吃肉,原来也和我们一样吃白菜,顿时觉得释然很多。拉着驴车的人在兜售白菜,一分钱一斤,没人买,家家户户都有白菜。白菜是冬天的精神支撑,是天寒地冻的温暖。

  过年时母亲会炖肉,加上白菜、粉条,我简直觉得那时的白菜好吃到惊天动地,小孩子天天盼过年,穿新衣吃肉,连白菜也变得富贵好吃起来。

  齐白石的画原本有一种日常的亲。这种亲是有温暖的。是贴心贴肺,犹爱他画的那棵白菜,三笔两笔,生动异常,都能炒了来吃——这是白石老人的可爱。历经百转千回,仍然觉得日子是温暖的有温度的。

  去台北故宫看玉白菜,那皇家人想必也爱吃这家常的白菜呢。

  有时想,没有白菜,北方人的冬天会有多寂寥呢?再有雪,一家人围着炉子上的白菜说话,再有块烤红薯简直是天堂。

  家里是先富起来的那批人,母亲不再熬白菜,买了咖啡,父亲买了JBL音响,我穿了匡威。长大之后开始迷恋厨艺,腌了白菜,又泡了酸菜,把酸菜和肥猪肉一起炖,还做糖醋白菜。白菜还能蒸了吃,撒上椒盐……我对美食有天生的敏感。

  白菜在我手里被做成几十种样子,有一次买了关东煮料,煮上白菜,一屋子的清香——我以为已经腻烦了白菜,它却依然霸占着光阴中最重要的部分——那日常原本是惊天动地,那所谓的惊天动地就是日常。

  如今,街上没有拉着驴车卖白菜的人了,大白菜裹上保鲜膜进了超市,也价格不菲了。我忽然想起家乡的菜窖。少年时在里面捉迷藏,有一次在窖中居然睡着了。醒来时满天星光,而周围全是这种叫菘的白菜。

  工作关系长期出差,吃到了很多种做法的白菜,每次涮肉我都会叫上一盘大白菜,但都不及母亲做的熬白菜。用柴火慢慢熬,羊油的味道要熬出来。

  而我仿佛还是那个少年,藏在地窖里,一个人看满天星光。

  马凌绘

编辑: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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