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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街头驵侩儿 今朝马上威仪肃
——清代流人笔下的正月十五灯官习俗
http://www.syd.com.cn   来源:沈阳晚报 2019-02-14 1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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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人是流放之人的简称,他们是因为或反抗、或不满统治者的统治、或触犯律法条文而被强制迁徙至边远地区,以服劳役的方式实边或看管的客籍居民。清康雍乾三代,十几万“免死减等”的“罪犯”被清廷从京城或南方流放到盛京、辽阳、铁岭、尚阳堡、宁古塔以及船厂、卜魁、瑷珲等苦寒之地。这些所谓的“罪犯”多数来自南方文化发达的江浙徽赣以及晋冀鲁豫等地区。他们把南方、中原地区先进的文化,及较先进的农耕技术带到了相对落后的东北地区,为东北的区域开发,尤其是文化建设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们当中的许多文人骚客,更是不废吟咏唱和。在他们饱含深情的笔下,惊险离奇的遭遇、思念哀怨的情愫、苍莽奇崛的山川、别样新颖的见闻,都活跃跳动在字里行间,为后人留下了感人至深的诗篇、优美的散文游记和许许多多动人的故事。

  在这些诗篇和游记中就有大量关于奇特东北民俗的描写。“灯官”诗,就是他们留下的关于东北地区正月十五元宵节习俗的宝贵篇章。

  按照清代制度,各级衙门要从每年的农历十二月十九至二十四日内开始封闭印信,直至第二年的正月十九至二十一日内,开衙起印,办理日常公务。这最长超过一个月的期间内,官府衙门停止一切公务活动,所谓灯官,就是遴选出来暂时代替官府专门管理春节及元宵节燃放灯火的“官”。灯官虽然是临时设立的,但任期内实权在握,“一方之事皆所主”,而且“官假法真”,连各级官吏在节日期间的活动都得听从其指挥。不过,在官府正式开印之前,这灯官就得悄悄躲起来了。

  先来看看方登峄的《灯官曲》:“官马来,吏拥烛,马来不许行人触。昨日街头驵侩儿,今朝马上威仪肃。灯政司门字大书,放衙人迹奔如鹿。业火南门三里红,行行虎侣声征逐。官何除目吏何司,将军令酿边关俗。月落灯残元夜过,不知官吏谁家宿。”诗中驵侩儿,指旧时骡马市里的经纪人,俗称牙子。旧时牙子属贱役,地位不高。全诗流畅自然,浅显易懂。幽默风趣地描写了正月十五灯节时灯官上任时狐假虎威的威风凛凛。

  方登峄出身著名的安徽桐城方氏家族,清康熙五十一年(公元1712年)因受文字狱牵连被流放到卜魁,即今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此诗描写的就是当地元宵节习俗。方登峄的孙子方观承的《卜魁竹枝词二十四首》中也有一首是描写灯官的:“行人争说避灯官,叱咤声中法不宽。昨日街头呼驵侩,今朝马上肃衣冠。”爷孙俩的作品当写于同期,是方观承于康熙五十四年(公元1715年)到卜魁看望被流放的爷爷,陪祖父观灯后的共同感受。

  再来看杨锡恒的《艾河元夕词》(其一):“绝塞寒云冻不开,全凭人事唤春回。儿童踏臂欢呼处,争看灯官上任来。”绝塞指东北高寒地区。塞外寒冷到什么程度?诗人说,连天上的云朵都冻住了,只有人才能把春天呼唤回来。这不嘛,一群孩子突然踩着伙伴的臂膀欢呼起来,原来是新选出的灯官上任来了。杨锡恒上海松江人,雍正元年(公元1723年)随父流放黑龙江瑷珲。这是描写当时尚属中国领土的江东六十四屯民众百姓们过元宵节时的欢快情景。

  元宵节燃灯之俗始于汉代,成为灯节定俗是在唐代中期。按旧习,元宵之夜,城里乡间,到处张灯结彩,观花灯,猜灯谜,拉弦唱戏,盛况空前。届时,不论皇室贵戚,平民百姓,深闺淑女,均可破常规,顺习俗。制灯玩赏,出游嬉闹。成为每年中唯一带有狂欢节性质的节日。唐诗宋词中有着颇多描写。正月十五,南北方同风不同俗。南方文风盛,多以搭起长长的灯棚举办猜谜会和灯会取胜。北方习俗中,灯会猜谜外,更以秧歌为盛。

  清末缪润绂曾作《沈阳百咏》,其中第十五首、第十六首均是描写沈阳城欢度元宵佳节内容的。第十五首:“新春又说唱秧歌,妞妮争夸江老婆。谁是主人谁是客,团团听打凤阳锣。”第十六首:“灯月悬悬照八门,龙蟠狮舞斗回环。阿谁更指牛车笑,取闹添来十不闲。”龙蟠狮舞至今盛行。江老婆是秧歌中丑角形象,男扮女装,扮相怪诞,忸怩作态,起引人发笑、烘托气氛作用;凤阳锣,即凤阳花鼓,二人表演,一击鼓,一敲锣,边舞边唱。“十不闲”也称十番车,其上装有八种乐器,由艺人用丝带操纵,手脚一动,锣鼓齐鸣,很有气势。清代后期流行于北京及盛京等地。

  沈阳城的元宵节不能没有灯和灯会,当然也少不了灯官。但沈阳城更加注重的是秧歌。因为,秧歌火爆热烈更有节日气氛。在今天中街一带最繁华商业区里,灯官只是秧歌表演中的丑角形象。城外乡间却是民风依旧,灯官仍然可以到期上任,呼三喝四,行使职权。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沈阳举办首届秧歌节,当时的新城子区排演了一台以灯官为内容的秧歌节目参赛。表演时,扮成各种角色的队员鱼贯而入,最前边是开到衙役,手持肃静、回避标牌,接着是三人表演:双人着古代兵丁服饰,扛着长长的软杠,一人饰舞台上丑角形象,脸上画白,手持折扇,身着戏曲官服,步伐矫健,随着锣鼓唢呐的欢快音节,或在软杠的不停抖动中上下翻飞,或在地上随着音乐节拍扭身作态,时而倒立,时而空翻,叫好声不断。这台节目取材于沈北一带民间正月十五过元宵节的习俗。

编辑: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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