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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小说)
http://www.syd.com.cn   来源:沈阳日报 2018-11-08 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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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有一个小小首饰盒,塑料的,有三层抽屉。

  最上面的一层装着身份证、医疗保险卡、工资卡和几张定期存单等。第二层,装着女人的首饰,有一个金戒指,是双菱形的;有一对儿耳环,是柳叶形的,一看款式就知道是二十年前的东西。这些东西虽然过时了,女人却舍不得熔了翻新,那是她定亲时男人送给她的信物。

  首饰盒的第三层空荡荡的,只放了一颗红色的豆子。那颗豆子是椭圆形的,有蚕豆般大小,模样朴实憨厚,尤其中间那一小条白色的凹槽,使它看上去更像一颗真正的豆子。其实,它只是一个极普通的工艺品。豆子的颜色已经有些黯淡,但是摸上去手感却更光滑了,是浸润了二十载岁月的缘故吧。女人看到豆子就会拿在手里把玩,这时,她的脸上就会浮起一丝笑意。

  它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呢?有时男人会把它举到眼前,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这时,女人就会特别地警惕,一把将豆子抢了回去,要研究就去研究你的珠子。女人知道男人的好奇心很重,有一次竟然想把豆子砸开,说是要看看它究竟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女人警告说,你若是敢打豆子的主意,我就把你的珠子全砸了。男人喜欢收藏各种珠子,宝贝似地整天拿在手里把玩。

  那颗豆子当然是男人送给女人的,在那之前他们还是同事。记得那是一个秋天,那天刚好又停电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这个城市经常停电。整个大厦一下子变得黑洞洞的,办公室主任站在应急灯前,扯着嗓子宣布临时休息一天,办公室里立刻沸腾起来,乱七八糟的整理东西声音响成一片。她随着人流嘻嘻哈哈地往外走,他在她身后拽了她一下:

  “去哪里?”

  “没想好呢……”

  “去逛老街吧?”

  “好啊好啊……”

  他们去了老街,逛服装摊,逛小吃街,吃煎鱿鱼,吃烤肉串,他一边用纸巾搽着嘴,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走半天了,累没?咱们去看电影吧?她说,好啊好啊……看电影的时候,他“啾啾”地搓着手说,我的手好凉,听人说是没人疼的缘故。她说,我也是啊。他握住她的手说,咱们互相疼吧。她说,别闹。她往回抽手,他不放。他们就这样看完了一场电影,电影里演了些什么呢?许多年后,他们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但女人记得他们出了电影院后,往东走了大约一百多米的样子,在一溜卖工艺品的摊床旁停下了,那个床子上挂着一台双卡带录音机,录音机里放着好听的粤语歌曲。他说,你等我一下。她低着头不说话,垂下的长发把脸完全遮住了。她听到那个卖东西的女人操着一口白话说:这个东西叫相西豆来着,红豆生南国那个相西豆……

  他把那颗豆子塞到她的手里,也和她一样学着港台影视剧里的腔调说:

  “送你一颗相西豆,红豆生南国那个相西豆……”

  她把豆子紧紧地攥在手里,却不敢抬头看他……

  现在,男人站在女人的墓前,满面凄楚。

  女人三个月前罹患宫颈癌去世了,年仅43岁。墓碑是白色花岗岩的,右侧刻着女人的名字,左侧是空白,男人知道,那里是留给自己的。封墓那一刻,男人自怀中摸出那颗豆子,在唇边吻了吻,轻轻放进墓中,他俯着身子说:

  “亲爱的,等着我……”

编辑: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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