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 沈阳网  >  文化频道  >  沈水书吧  >  读书人物
高明的儿童文学作品应该雅俗共赏老少咸宜
http://www.syd.com.cn   来源:中华读书报 2018-10-25 16:16
分享到:
更多

  《耗子大爷起晚了》,圆了叶广芩60年前的一个梦。

  20世纪50年代,少年叶广芩常常看《少年文艺》,有一次看完,心想,这样的故事我也能写,写出来比它还好看!

  此一动念,居然在60年之后才成真。

  不过,若早些年动笔,叶广芩未见得能写出今天的“耗子大爷”这般圆润和成熟。这是叶广芩最“简单”的一次写作,几乎是信手拈来,行云流水。但是,又不那么简单,这毕竟是年近古稀的叶广芩首次尝试儿童文学写作。她沉浸在童年的回忆里,颐和园里的楼台亭榭,雕梁画栋在记忆里通通成了背景,这些美丽的背景衬托着鲜活的人物,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颐和园曾经的街坊四邻,让叶广芩初识人生。这里的精致大气、温情善良奠定了她的人生基调,也让她受用终生。因此,叶广芩说,这部作品既是自己对童年的回望,也是对美好童年的致敬。自由自在的纯真应该属于每一个时代的孩子。

  中华读书报:尽管您也在其他作品中零星写过自己童年的生活,这次集中处理童年记忆,写作心态也和过去不同吧?

  叶广芩:把童年记忆中属于成人世界的都去掉了。我在写作中尽量不回忆。《去年天气旧亭台》里也写了童年,但是有成人的视角。《耗子大爷起晚了》的写作,是一种简单的写作,写起来行云流水,很愉悦。其实我想,这种状态和我的生活状况有关,人们说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小,人老了,就活开了,熟透了,像圆一样,又回来了,是另一种回归。路走过了,对于童年的生活能跳出来看,能理解、包容一些事情。但是你不能站在那个高度去写。要进入童年,又要跳出童年,很难拿捏。

  中华读书报:那您最后是如何“拿捏”的?

  叶广芩:我老想回到纯真的年代,和孩子一样的心情。这种感觉很奇妙,回想起小孩子时期的事情,再加上作家成熟经验的融入,应该能写出好的儿童文学作品。不是刻意去写,是自然而然,水道渠成的写作。这种独特的角度和生活方式,也是历史和家庭给我的记忆。作家的经历,不管什么经历,都是难得的体验和财富。

  我童年在颐和园的日子,这么多年没有动,今天这么细致地翻出来,可能和经历、和时代给予作家精神上的支持有关。这些事儿我能说,还能说好,就是讲好中国故事。我记得小时候常常跑到德合园台阶上,台阶有70公分宽,几十米长,越走越高,走着走着下不来了,就站在断崖处等游客抱我下来。游客都是非常善良的,看见就问:“你是不是下不来了?”再把我抱下来——我其实可以调头再走回去,但我不走,因为太寂寞了,需要别人的关注。人和人之间的这种和谐关系,人们的善良、包容,还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在今天有些缺失,需要靠作家、靠作品慢慢找补回来——园子是威严的、有深沉感的,我写了街坊邻里之间的烟火气,这是颐和园缺少的;北京的大气、人和人之间调侃的和谐、幽默,也是老北京难得的、珍贵的、远去的、今天需要回归的氛围。

  中华读书报:您大致期待想要写一部怎样的作品?

  叶广芩:关键是表露作者的真性情,不拿捏不矜持不端着,想写一部给大人孩子都能看的作品。对我来说是一种尝试,少年儿童文学是一个少儿的读者群体,似长大没长大、似懂不懂的“半大猫”,但是铸造他们的理念很重要,很多孩子禁不起孤独,受不了挫折,遇到一点困难就想跳楼自杀,都是因为开始入世的时候缺少教育,这个教育包括善良、规矩,甚至死亡,为什么我要加入卖酒的老李死亡的内容——实际上他并没有死,我是让孩子们知道什么是死亡,怎么面对死亡,这对他们以后的人生会有帮助。

  中华读书报:“我”的叙述视角很容易有代入感,也写得很真实,比如往养王八的盆里撒辣椒面等细节,靠虚构是无法完成的。但是也不能完全理解为“非虚构”吧?对于虚和实,写作中做了怎样的处理?

  叶广芩:我真是逮了一个王八,老三想炖了,拿了根绳拴在桌腿上。作品中有点影子,但也不完全真实。王八最后还是被炖了,打开后肚子里有一串王八蛋,大小三十多个,最小的像米粒,全让我吃了。吃撑了,坐那儿发呆。但是写的时候我把王八放生了——艺术和真实还是有差距。

  中华读书报:这应该也是一部为耗子“平反”的作品,作品中耗子是灵性的,生动的,被赋予了新的使命。既是丫丫的伙伴,也是人们供奉的神灵。不止是耗子,在这部作品中,万物有灵,不由得让人对自然万物产生一种敬畏之情。这种敬畏,和您之前创作的一些作品,包括《秦岭有生灵》等,其实一脉相承,是这样吗?

  叶广芩:敬畏一切。包括颐和园里的一草一木,爱他们了,他们也会爱你。比如说拿了照相机对着草对着花,它们的精神立马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花,你用大镜头捕捉的时候,你逮不住它的神态,有人关注,它会特别高兴,它的生命价值得到了体现。

  中华读书报:丫丫的形象特别生动、活泼、率真、善良、仗义,还有点无法无天的霸气,当然也有寂寞和孤独。在写作的时候,只是充分调动记忆吗?还是又做了哪些准备工作?

  叶广芩:我查了很多颐和园的资料,真实资料必须和我的记忆融合,不能生搬硬套,更多的是一些个人经验积累,我听到的看到的都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不能直接写成故事。写了后心里也很忐忑:能不能过书里“老三”后人一关,他们能不能明白小说和现实的关系,当然一旦弄清楚文学作品是艺术的时候他们能够理解;颐和园管理部门会不会有想法,过去工作人员的家人能在颐和园里住,现在不允许了,还能不能这么写。历史的差距太大了,那天我带小记者们去颐和园的食堂,一进院子,一是感觉院子小了,一是管理员非常陌生,更感到人和人的沟通需要孩子般的纯真。

  中华读书报:写街坊邻居之间的温情也特别让人感动。其实这部作品是在不动声色地写了老北京的礼数和规矩。我想您在写这部作品的时候,也应该有所寄托吧?

  叶广芩:现在人和人之间缺少包容和信任。彼此有一层夹膜,各自被包起来。每个人生下来都很寂寞,一直到死。包括夫妻,彼此有各自的世界,各自内心永远不能融合。怎么处理自己的寂寞感,很多人没有学会,一个人呆着就该生事了,产生一种戾气。本来可以自己消解的东西发泄到社会上,发泄到邻里之间甚至同事之间,这就是缺少对寂寞和独处的理解。现在的孩子也是寂寞的,沉迷在游戏中,不和别人接触,只对自己的小天地感兴趣,怎么理解、化解寂寞,怎么和社会融入,这一点需要学习锻炼。

  中华读书报:《耗子大爷起晚了》对您来说,有怎样特殊的意义?

  叶广芩:和那些家族小说《采桑子》《状元媒》相比,这部作品更灵动,就像唱了一台大戏,又唱了一个小花旦。《采桑子》的写作还没有太熟练,还是板着脸在说话,有生吞活剥、掉书袋的嫌疑,《耗子大爷起晚了》没有一句古诗。里面写到大戏台的一副对联,小时候不会念,到现在我还是不会念,那天我看到后当时就查百度了——古代文化还是很深奥的,活到老学到老。人的生命,质量最后越活越重,离开世界的时候越活越轻。

  中华读书报:现在很多作家都在写儿童文学作品,对这种现象您怎么看?

  叶广芩:挺好。儿童文学相对于其他门类来说有点薄弱。我担任陕西省作协儿童委员会副主任,多少关注了一下儿童文学创作,感觉一些作品过于概念化。宫崎骏的动画片就没有说教,《龙猫》里小梅走失的时候,两岁的小孩子都能看哭,我觉得这是对亲情的感受力。我们的文学作品能不能不靠说教达到这种程度?当然很多国产的动画片也陪伴着一代代孩子在成长,但是更多的儿童文学作品或多或少带有理念性、教条式的东西,总想告诉人们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完全站在大人的角度,没有从人性上感动读者,缺少更深刻的感染力。

  中华读书报:这次写作,是否只是牵出了儿童时代记忆的一个线头?还会继续写吗?

  叶广芩:要写的太多了,比如房上的世界。小时候我们在房上跑来跑去,三下两下一个胡同跑出去,都能跑丢了。我们在房上轰鸽子,摘枣子……小三小四房上相见。那是我们想象不到的世界。写这些对我来说不吃力。

  中华读书报:对您来说,还有“吃力”的写作吗?包括那些家族故事,也都是您经历过的。处理自己熟悉的经验,有难度吗?

  叶广芩:难,也不难。难,就在于这些故事在我脑子里都是碎片,怎么揉在一起把他们穿成完整的故事。写《耗子大爷起晚了》就是把一个个童年记忆的碎片揉成完整的故事,对成人作家不难,对儿童文学不易。跟孩子讲故事,要有趣,要柔和,不能像写长篇那样跌宕起伏。这种尝试我不知道是否成功。如果小孩们反映还能接受、能理解、觉得好看,我还可以考虑往下写。百花奖是我最看重的,因为它是受众评出来的奖;我希望设置一个儿童文学的奖项,让孩子们自己评喜欢的作品。

  中华读书报:对于家族题材,您写得足够多,也非常成熟,但是评论界也有一种看法,认为没有太多突破。您怎么看?

  叶广芩:对我来说,突破就要从大院里走出来,走向胡同,走向百姓的生活。我在《去年天气旧亭台》这本书做了这样的突围。这种突围对我来说有难度。我对今天的北京了解并不充分,北漂是怎么生活的,北京是怎么建设的,我融不进来。这是我的欠缺。

  中华读书报:回顾您的写作,大概可以怎样分类?

  叶广芩:三类。一类写陕西秦岭生态环保,如果说作家应该有社会责任担当,我的社会担当就是对秦岭的保护和关注;一类是日本题材,毕竟在日本生活多年,研究过日本的残留孤儿,对于日本题材,我们要站在人类、人性的高度反思战争和生活,而不是简单地说一些仇恨的话,彼此都应该这样;再一个是家族题材。

  中华读书报:您曾经谈到对于长篇的结构还没有完全把握,现在呢?这部小说的写作,结构应该不成问题了吧?

  叶广芩: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弱点,我的弱点就是结构。就像书法,我知道问题在哪里,练熟了,下次写的时候又卡住了。程式的东西太娴熟了,会潜移默化左右自己的创作,和初学画画没有框框的人是不一样的。我提醒自己写儿童文学不要落于成人的程式化里。写着写着议论上了,或者写着写着来几个穿插穿越,写儿童文学不能这样。我下载了很多宫崎骏的动画,买了相关图书,学习它的构图色彩,不光是文字的美,还有图画的美,几种美合在一起,雅俗共赏,老少咸宜,这是高明的儿童文学作品。

编辑:pd23
更多文化新闻!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关注沈阳有艺术(syyys2015)
相关新闻:
沈网视频
沈网图片
文化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