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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一天好月
http://www.syd.com.cn   来源:沈阳日报 2018-10-08 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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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生前有气场,身后留的是气息。汪曾祺先生两样都有。过去了这么多年,人们还在想着这个可爱的老头儿。山东画报出版社出了《你好,汪曾祺》。让喜欢他的人渡桥过河,重新走进流年的底片里,举头遥见当空那一天好月。

  《你好,汪曾祺》。相濡以沫,又相忘江湖。这书在我的案头整整沉睡了十年,此刻打开,我自己也迈进了五十岁的门槛。文学的急管繁弦,转瞬就成了梦境中的咸阳古道,芳草萋萋,零落成泥。

  还好,那些想念汪曾祺先生的文字,却如月牙上的一圈光晕,可以煨暖我们的心。

  读黄裳的《故人书简》,有“重温昔梦,渺若山河”之感。他们年轻时交往的故事,在彼此的书信中仿佛暂时搁浅的人生航船,压舱底的都是对生命琐事的细微的触摸。黄裳在汪曾祺当年给他的旧信里,读出了一个人活着的滋味。吃的,看的,玩的,他都过目不忘,如数家珍。

  看范用的《曾祺诗笺》,那是喝一杯不凉不烫的清茶的味儿。汪的本性是诗人,那一手漂亮洒脱的毛笔字是诗,他的古体新韵,诗味儿亦足,像“咬得春盘心里美,题诗作画不称瓮”,将平常翻出曼妙,骨子里的好。

  浏览林斤澜的《纪终年》,看他写人生哀痛,轻描淡写,拙处落墨,曾祺在最后的关节,依然在深情地凝视世界,病已经很重了,可他还“觑着眼,小声说,前天看屋子是绿色的,豆绿?草绿?不像今天的奶黄……”

  这个细节让人想起汪曾祺当年写裘盛戎病重期间,依旧惦念着唱戏,家属不得不把报纸卷起来当成剧本让他看的场景,彼处的文字掷地有声,声声血泪。裘的唱腔艺术恰恰指向命运无涯处的混沌与苍凉。而斤澜写汪,用了温言软语,几乎不动声色,而那也正是汪本人的生命情状。

  汪曾祺懂人生,懂戏剧,懂文学,懂得大千世界的种种遗憾,可爱和残缺。

  于是他的气象和做派里,总是跟着一种灵动和自然的美感。发之为文,酿之为戏,可以登堂入室,亦可置诸清野。但都留下一片葱茏、优雅和洒脱。

  据说,闻一多先生从前在西南联大教《楚辞》,走上讲台,点燃烟斗,开篇第一句话就是“痛饮酒,熟读《离骚》,乃可为名士”。汪曾祺是沈从文和闻一多等高人熏陶出来的。他当然喜酒,爱一切美妙颠倒的文字,然后在他晚年,他也活出了名士范儿。

  “汪先生喝酒,不是一口一口抿,也不是一口一口地呷,他真是‘饮’,一喝一大口……”诗人顾城说过,北京市作家协会开会时,会场上只有一双眼睛最聪明,那就是老作家汪曾祺。“那眼睛,灵,发光”。这话是另一位见证者龙冬说的。

  其实,汪曾祺也苦过,名士不苦,就是假的了。他儿子汪朗在《老头汪曾祺》中曾写到“爸爸受审查,上班时老老实实,回家之后脾气却不小。天天喝酒,喝完酒就骂人,还常说,要把手指头剁下来以‘明志’”。他已多年不作画,这时开始提笔作画,“他画的画都是怪里怪气的,瞪着眼睛的鱼,单脚独立的鸟。画完之后题上字:八大山人无此霸悍。”借着酒劲儿借着笔墨线条,打发郁闷的时光。这也是名士才子活着的本色和本相。

  汪曾祺一辈子干过很多事,对于他,画画书法是“玩儿”,写剧本是“混饭吃”,却也有《杜鹃山》和《沙家浜》传世。他晚年则是文坛异类,绝佳风景,水气十足的小说,加上草木虫鱼一样朴实简单的小品散文,构成了老人家生命的独特写意与写真。

  汪曾祺本人就像一本耐读耐翻的书。在《你好,汪曾祺》里,那么多人走进他的人生精彩的画卷,走进生命世界的存在魔方,在那仿佛是一处处曲径通幽的心灵回廊里,阅读与聆听,记忆和寻觅,打捞与汲取,构成了彩色的诗。

  高洪波写了一次笔会的尾声的细节——“在云南美丽的大理,那一夜不知为什么大家谈起了命运和人生,谈起了一批朋友留在云南这片红土地上的青春岁月,大伙竟禁不住悲从中来。汪老陪着朋友们落下大滴的泪,然后他哽咽道:‘我们是一群多么好的人,一群多么美的人,而美是最容易消失的。’”

  从此不难发现一个至情至性的汪曾祺!

  经历了那么多人间寒凉冷暖的他,到老了,还是把这个世界看得那么透亮,美好,可爱。用一个抒情的人道主义者的笔法,勾勒了生活本身的一幅幅动人的肖像。

  譬如在《受戒》中,一个农家少女的美,为先生点染得如诗如画,“白眼珠鸭蛋青,黑眼珠棋子黑,定神时如清水,闪动时像星星”。每当读此,心就像沐浴在月光的皎洁之中,那满天的凉,润,沁人肺腑。

  夫子汪曾祺,我没有见过你,又仿佛见过你。你在《陈小手》里,气定神闲地打量着人生的闹剧和悲喜。你在《昆明的雨》里,回味着往事,梳理着情怀,沉淀着心绪。你的《草花集》,总会把我带到氤氲着生命菌类气味的南方的下午,去享有梅子时节点点滴滴的细雨的敲打,以及那落寞处针脚一般密集的蛙声的悠扬……

  也许的确如编者所说,“十年过去了,好像汪曾祺并没有离开,许许多多热爱他、喜欢他的人,依然生活在他的世界中,以自己的方式与他交流着,就像经常相遇的老朋友,见了面打声招呼:你好,汪曾祺!那么亲切,那么自然。的确,汪曾祺并没有走,他在他的作品中长存,和与其相遇的人倾心交谈,诉说着生活之美、人性之美。”

  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

  又过去十年。还有人在读汪曾祺的书,在读写汪曾祺的书。

  人生亦如月,月到中天,这生命的滋味才何其绵延舒朗。

  而当繁华落幕,我们看汪先生看过的月,圆时好,缺时亦好。

编辑: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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