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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之味
http://www.syd.com.cn   来源:沈阳日报 2018-10-08 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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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晓

  当星斗隐去,月光与天色渐白,这时候地气微微蒸腾上升,城市从早起者的灯光中醒来了。

  我的朋友周二,就是城市的早起者。他在城里开了一家早点铺,一般凌晨三点左右就起床了。周二自己做过统计,在这个百万人口的城市,大约有八千名早起者,在各类早点铺子里,为城市的人提供着丰富的早餐。想一想这些为城市人打点早餐的人,心里就有一股温润的暖流柔柔漫过。

  经过一夜睡眠后,享用一顿可口的早餐,唤醒早晨的味蕾系统,这是一种美妙的过程。一个人从早晨醒来,与一棵树在风中把枝叶打开,也是差不多的样子。一个人醒来,对一天生活的顾盼,往往是从早餐桌上开始的。

  早餐店里,包子铺里热腾腾的出笼小汤包,一口轻咬下去,满嘴生香;张大娘家的早点铺上,一锅如乳汁的雪白排骨海带汤,在梧桐树下的炉子里咕嘟咕嘟响着,吃上一碗她家的炸酱面、牛肉面、肥肠面、酸菜面,再喝一碗汤,润透肺腑;吴老三家的芝麻汤圆、凉粉儿……这些香气袅袅的早餐,亲人一样呼唤着我,让我的胃叶临风而开。

  这个和我缠绵了近半生的城市,是它的早餐,唤醒了我对生活萌动的最初亲昵。在我的夜晚,有时情绪如墨汁流淌,眼看就要蔓到我第二天的生活中去,是早餐,给我灵巧地设了一道草木栅栏,把流淌的坏情绪给舒缓到昨日河流中去了。散步归来,坐在店铺里吃完早餐,收缩困顿了一晚上的胃重新开始工作,精神也随之焕发。

  有时爱上一座城,对它一见倾心,不是那林立的高楼和商场,而是食物飘散的味道。那年去苏州,江南薄雾的早晨,在早餐店里,相遇了那么多精致的美食:肴肉、什锦菜、烧卖、蟹黄汤包、枣子粥、百合绿豆汤……让我当即作出一个决定,退掉当天机票,留下来,好好享受苏州城的美食。

  城市的早餐,这种人间烟火的气味,才让我对一个城市的亲近有了更充足的理由。有时在外地,恍惚之中一时浮现不起亲人朋友的面容,但我抽动鼻子,可以嗅到城市里早餐铺子里的气味,这种气味迅速在我眼前延伸成一条虚线,哪怕关山万重,一瞬间就抵达城市。在异乡夜晚的梦中,我常常磨牙,那一般是思念故乡的早餐了。有一次,当我赶早班飞机降落故乡机场,朋友送上的,就是一碗香喷喷的牛肉面。吃完面后,我才真正有了落地的感觉。

  城市的早餐,总是让我深深地凝望,很少有其他一种生活场景,让我这么用心。我觉得,一个城市早餐散发的气息,让我触摸到了一天之中它最初伸展的血管。

  有一段时间,我用买来的豆浆机在家里制作豆浆,闻着清香的豆浆气息,有一种喜悦自豪感。但我很快厌倦,因为在家里吃早餐,让我有一种孤独感。我要融入到城市的早餐铺子里去,在那里,和那些一同吃着早餐的人,听着市井人声,让我感到与一个城市的脉搏一同搏动。

  一个城市散发的早餐之味,是朝朝暮暮的生活中,沉淀至深的味道,也是最让人魂牵梦绕的味道。

编辑: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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