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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好日子
http://www.syd.com.cn   来源:沈阳日报 2018-07-17 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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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立春

  亲爱的孩子们:

  回到沈阳已经很晚了,我的脑海里一直是你们,挥也挥不去。晚上我睡不着觉,从床上起来,坐在椅子上发呆。我忽然有一种愧疚感,孩子们,我想把这种愧疚说给你们,那就是:我没能在离开学校的时候,向你们告别。

  我是在你们上午第三节课的时候,离开校园的。初冬的校园静悄悄的,除了风吹树叶声,和不知两趟房里哪个班传出的朗读课文声,一切都那么安静。地上的柳树叶在我的车前打着旋儿,这是早上五年级康锐他们打扫过的树叶,有几片从那边树叶堆里跑出来了。小沙粒们在车轮下发出咯咯吱吱细小的响声,这些小沙粒是你们每天间操时踩在脚下的,给你们铺着平展展的操场。在办公室门口送我的老师们还在招着手,我轻轻地鸣笛向他们致谢。

  亲爱的孩子们,我不知道想念是什么时候到我心里的,只知道我现在深深地想你们,深深的;我知道有同学也在想着我,我知道。

  离开学校的第二天我就到泊力各秋去了,泊力各秋也是蒙古族村,但蒙古族生没有咱营子的多。咱营子教蒙文的甘老师告诉我泊力各秋的蒙语意思是有泉水的地方。我询问了一下老校长,老校长说泊力各秋现在已经没有泉水了。这时我多么想念咱营子。我想起咱学校前的那条河。

  原来学校前面有一条小河,我小时候上学天天经过那条河,夏天一下雨河一宽我就迈不过去。我在《乡下老鼠》那本书里写过它,我管它叫野小河。后来有一本师范学校教材编入了它。我有两句这样写它:我要走了/小河//你贴着山脚玩耍吧/你缠着草坡撒欢儿吧/枕着小山望天/你亮晶晶的眼睛/再也看不到河沿上/这个整天缠着你的孩子了……只可惜,这条如同我童年最好朋友的野小河再也不见了……还是回到泊力各秋吧。哈达户稍乡中心校的白校长跟我说,泊力各村小学有几个留守儿童,我答应过看看他们。跟几个留守儿童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我有些神情恍惚,我有时感觉他们忽然变成了你们,叫着那几个陌生的名字,我还是从你们中间跳不出来。你们可爱的脸庞好看的模样熟悉的名字总是在我眼前晃。我人在泊力各秋,心却不停地回到丫头营子。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想念忽然像潮水涌上来,一波一波撞击着我,我一下子被淹没了。我和五年级的师生那么亲切地在一起,一起和同学走田野里的小路,一起讲小时候好玩的事,一起挨个到同学家串门,一起看村头的大桥,一起唱啊,一起笑啊,还一起流泪。

  原来我们这么熟悉了,原来我们已经是很老很老的朋友了,老得都彼此不愿分开了……离开了你们,这种感觉才如此强烈地冲击着我。

  从泊力各秋出来,走到哈达户稍的中心街上,我拐向丫头营子的路口。在路口,我把车停下,望着营子的方向,停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没有力量开回去,我有点怕和你们告别。我把头伏在方向盘上,就这样停一会儿。真想让时间就这样停住,一直停下去。停的时间足够长,长到好像我的白头发都长出来了。

  不久,你们就长大了,大到了把小时候的事差不多都忘了。你们会没多少时间想起我们在一起的那些好时光,因为会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你们去做。

  但是,我亲爱的孩子们,你们的故事我怎能忘得掉呢?和你们在一起的这些经历我怎能忘得掉呢?你们的纯真和善良,勇敢和顽皮,伤心和无奈,你们的满足和幸福,我怎能忘得掉呢?

  没有人能阻止得了时间,就像我无法阻止你们长大一样。

  那就让时间飞快地跑过去吧,跑过我,跑过咱营子,跑过你们的身边。

  你们每个人的故事都印在我的心中,你们每个人的模样都印在我的脑海里。伟大的诗人屈原写过一首叫《橘颂》的诗,其中有一句是“年岁虽少,可师长矣”,说的就是有的人年龄虽然小,却可以成为大人的老师。你们中不少孩子给我的感觉就是“年岁虽少,可师长矣”。那种懂事和坚强,让我感动和钦佩。好多人是我难以忘怀的朋友,也是我的老师。

  我还会写信给你们,讲讲我对咱营子的感受,讲讲我跟你们在一起的感受,讲讲你们中间有趣的同学留给我的有趣的故事,你们想听吗?我猜得到你们一定想听。你们要是有心里话要说给我,就写信给我吧。快乐或者悲伤,好事或者坏事,都可以告诉我。当然,不愿意写就不写,我猜,有许多孩子都不爱啰里啰嗦地说话更不爱絮絮叨叨地写信。我猜,有的孩子从小跟爸爸妈妈说蒙语习惯了,说起汉语写起信来不一定很流畅呢。没关系,不写信,我也知道你们的心思。除了五年级的学生,咱校别班的孩子也一定会记得我。在这个秋天,校园里有一个来来去去的、开始是陌生后来却熟悉的身影。记得就行。

  朋友嘛,有时放在心里想着就够了。

  大雪纷飞的冬天就要来了,我不知道能不能过去。但我会写信给你们。

  祝你们的成绩每天都有一点进步,哪怕一点点!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可等着每个人向我报告好消息。

  此致

  敬礼

  你们的朋友:王立春

编辑: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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