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 沈阳网  >  文化频道  >  沈水书吧  >  我评作品
朴素的、真实的、恰如其分的炭笔素描
http://www.syd.com.cn   来源:中华读书报 2018-07-05 10:02
分享到:
更多

  《荷花的光影:孙犁之旅》,段华著,北岳文艺出版社2018年1月第一版,45.00元

  孙犁是在抗日战争时期成长起来的一个极有风格的革命作家。他甫至冀西就开始做通讯指导工作,每天给各地通讯员写信,多时有七八、十几封,与青年人联系密切;随后写作理论文章,指导他们学习写作;再后,创作小叙事诗、散文、小说。当他的代表作小说《荷花淀》发表后,其鲜明的艺术风格就在文坛引起广泛的注意。早期在冀中,就有李英儒、李克明等得到他的关怀。后来晋察冀地区的文学青年受到他的影响,就难以估量了,他的《文艺学习》多次印行就是有力的证明。新中国成立之后,他的多篇作品选入语文课本,更受到青年学生的喜欢和热爱。有给他写信的,对他的作品进行探讨;有学习他的写作风格进行创作,并成为著名作家的,如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京津冀三地涌现出来的刘绍棠、从维熙、房树民、韩映山、阿凤等,是代表性人物。改革开放后,比较早的有铁凝、贾平凹、贾大山、李贯通等,受到他的影响和指导。孙犁对他们的小说、散文等给以切实的点评,使之受益匪浅;稍后,他点评了莫言的小说,让他深受鼓舞,信心倍增。同时,还有年轻的文学研究者、大学教授和文学评论家与孙犁交往密切,如郭志刚、金梅、冉淮舟、滕云、杨振喜、曾镇南、阎纲和张学正等等,他们现在也都是七老八十的人。总之,在孙犁这一代的作家中,与青年人交往密切、联系广泛,并受其影响和得到其提携、帮助的,孙犁是很突出的一位。

  半个多世纪以来,与孙犁交往的青年人数量相当可观,见面与不见面的都有(可见孙犁书信),除了那位没有见面的叫寒青的中学生(她已是媒体人),段华是与孙犁交往最多、最年轻的人。

  段华在中学时期,就亲临津门拜晤了孙犁。孙犁亲自指点了他的习作,但更多是鼓励。后来,段华有幸到天津南开大学中文系学习,学校与孙犁的家较近,四年间,可谓近水楼台,在课余、假日,他就常去孙犁家叙谈、交流;毕业后,他到北京工作,也常回天津看望孙犁,前后十七年,可见他对孙犁有多深的感情,其中后七年,孙犁卧病在床,说不了多少话,但他依然不断地来探视孙犁,给他以慰藉。孙犁逝世前后,他写一些与孙犁交往时的见闻和怀念孙犁的文章,真实表达了对孙犁的敬仰和缅怀之情。

  孙犁是非常看重写他自己的文章。评论文章除了歪曲事实的,一般的,他不计较。他说,你既然公开发表了作品,就得让人说长道短,指指点点;而对所谓访问记、印象记之类的文章,有关他本人的事,作者或道听途说、或捕风捉影、或想当然、或生发开来——名之曰“艺术素描”式合理想象的文章,他是非常反感、不屑一顾的。作家韩映山写过一篇孙犁《修书》的文章。孙犁写信给他说:“我觉得写得很好,有真实感。写这种文章,最怕添油加醋,也怕只讲道理。主要应写被记的人的言与行。而且最好是多记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从中表现出他为人做事的个性来。”据我所知,只有吕剑的《孙犁会见记》、铁凝的《套袖》、赵枚的《孙犁印象》,韩映山的《孙犁的人品和文品》,以及吴泰昌、傅瑛、胡少安、谢大光等人写他的文章,他比较认可。而段华的这些文章,孙犁基本上没有看到。以我个人之见,他是以一颗年轻的心,以一个晚辈的胸怀,仰望着描绘出孙犁自然朴素、平易近人,却又个性甚强的清淡的形象。主要可说有三点。

  其一,以照相来说,段华所记的事,自然而然,实实在在。孙犁说过,他在保定上中学时,也很喜欢照相,可惜这些照片抗日战争时期,在故乡的家里都被迫烧毁了,一张也没留下。后来在山区打游击,戎马倥偬,行迹不定,也没条件照相,十余年间,仅仅有三张集体合影;只有一张老战友保存下来的个人照片(李湘洲提供)。1949年后的前十七年,运动频仍,人心惶惶,也无心情照相,何况他又养病十年,也只有不多几张个人的或与人合影的相片。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开始,有相机的人多了,访问他的人多了,给他照相的机会也多了。但是孙犁非常反对摆拍,他从不会装模作样,任人摆布。为此,他也写过一张“不拍照”的小纸条,压在方桌的玻璃板底下。实际上,并未完全实行。为他拍照片的,毕竟都是好意。段华记述了他曾带一位摄影记者为孙犁拍照,摄影师让孙犁这样的,那样的,三下两下,孙犁就烦了,立即说“不拍了”。这让他们很尴尬,真是乘兴而来,空手而归了。

  这事完全是真实的,充分反映出孙犁的个性和原则。

  其二,实事求是,说话算数,此为孙犁做人做事的原则。

  段华在文中写过这样一段话:“《中国文学新文学大系·小说卷》本想请孙犁先生在正文前写个导言,但先生考虑到自己年纪大了,精力有限,看不了那么多作品,于是就实事求是地给负责人回信,说明了情况,请他们谅解,并让他们再找人,以免耽误事。”这也全是实际情况。试想“大系”卷帙浩繁,篇幅巨大,他哪有精力阅读那么多的书。导言是引导读者读的,自己都没看又怎能引导读者看呢。孙犁绝不做言不由衷、哗众取宠的事。

  《孙犁文集》(珍藏版)出版前,曾说该书有编号,实际上没有。有读者就此事写信问孙犁。孙犁回复说:“文集无编号,是出版社说了不算数,不只您一人。现已无法补救。我给您写了一个书签,请您贴在第一册的扉页之上,就算是买到了一部签名本。”这是多么真诚热情地对待他的读者啊!

  孙犁是说到就做到的人。最著名的是《序的教训》。他申明不再为人写序,就绝对不写,为此曾让一位老领导很不愉快,他也不改变自己已经说过的话。

  其三,亲切自然,平易近人。有一段时间,传言最多的是孙犁不好接近,限定来访的时间,等等,这完全不是事实。他年老体弱,要读书、要写作,他又极其喜欢安静独处,所以他要求谈话时间不宜过长,是合乎情理的。

  段华的文章用很平实、朴素的语言,几乎描述了他每次见到孙犁时的整个过程。字里行间,无不充溢着孙犁待人接物的态度,是很实在的,很真诚的,没有一点虚与委蛇、敷衍了事的样子,孙犁完全是沿袭着冀中农村走亲访友的习俗和形态待人接物。他从不摆出名人的架子,令人不可向迩。段华几次说到,他去了孙犁就给他倒水什么的。我去过多次,还真未见过他给我(我们)倒水。那时他已是七八十出头的老人,哪能再操劳这些。早在多伦道住时,他还吸烟,烟就放在方桌上,他对来访人说,吸烟就自己拿,这就够了。

  孙犁接待来访者,不论是常来常往的,抑或初次见面的,能说得来时,或者叙谈家常或者探讨文学创作。交流过程中,他从不涉及时事政治和对他人说三道四,兴之所至,依然谈笑风生,掩口葫芦,无拘无束。但始终坚持,有话则长,无话则短,从不无谓地延宕时光。

  一般地说,他也不会拿出小吃食,招待来访者。只有几十年不见的同乡老同学鲁承宗不辞千里探望他,才留他吃了顿饭;丁玲来访时,以茶点招待之;另有林默涵、贺敬之、程代熙和杨润身等老朋友来看他,他让保姆端上西瓜,大家边吃边谈,省得喝水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孙犁七十初度,住多伦道大杂院,丁玲来访离开时,他亲自送到大门口,距“芸斋”约二十米;再一次是我们十多个年轻人为他过七十寿辰,他非常高兴,拄着手杖送我们到大门口,依依而别。他与吕正操会面是在宾馆里,并不在家里。迁到学湖里住上三楼,他已是八十上下的老人,轻易不上下楼。再说,老朋友、新朋友,全国各地的新闻媒体和慕名前来的造访者,有时多至一天三四拨,他都不厌其烦地接待了,对这样的老人,还要怎样呢?

  段华从1985年7月第一次拜访孙犁,开始了与孙犁的忘年交,到他援疆工作,还能有机会于2002年7月到医院探视临终前的孙犁——四天后,他就去世了。这件事本身就说明,孙犁是非常非常重情义的,非常关爱青年人的学习、成长和进步的。这也是他一生孜孜不倦、苦心孤诣、循循善诱、满怀热情地践行他说的“招呼后面跟上来的人”。段华是与孙犁有“忘年交”的人中最年少的一个。孙犁逝世十五年后,他出版了这本《荷花的光影:孙犁之旅》。我读之,感到非常亲切、非常温馨,心中不由得漾起甜美的滋味,回首往事,许多情景感同身受,恍如昨日。因为,许多时光也是我们共同经历的,永难忘怀的。

  孙犁生前对自己的形象没有多高的要求,他想得到的“只是一幅朴素的,真实的,恰如其分的炭笔素描”,窃以为,段华的书,庶几近之。当然,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写到,其他“忘年”们也有文章问世,可互补之。总之,孙犁一生对后来人付出的心血没有白费。灵犀相通,心心相印,他当感到无比欣慰,含笑九泉。

编辑:pd23
更多文化新闻!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关注沈阳有艺术(syyys2015)
相关新闻:
沈网视频
沈网图片
文化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