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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蓝工服 搭一条白手巾 想得最多的是工作
此生最爱那样的“工厂芳华”
宋华
http://www.syd.com.cn   来源:沈阳日报 2018-06-22 0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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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4年出生,1972年进沈阳市继电器厂工作,后曾在媒体工作,撰写了一批有关工厂、劳模等方面的文章。现任沈阳市美学学会会长。

  从看到《沈阳日报》发的启事那一刻,我就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沈城的大工业”,清晰的字样一下子把我的思绪带回了40年前那个红色染成的热血年代。那时我们沈阳市的桂冠是全国首屈一指的“重工业城市”,轰轰烈烈的铁西区国企工厂的大格局,给我的一生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进工厂那时候工人业余生活很丰富

  我是1954年出生的。1972年,我没有去下乡而是幸运地走进沈阳市继电器厂,成了我们老宋家的第一个工人。那年代家里能有个当工人的是件十分值得骄傲的事儿,去工厂的或多或少都需要点关系,18岁的我背着书包,像学生一样迈进了工厂,也开启了我的“工厂芳华”。

  扎着两条小辫,每天快乐地按时上班,一干就是八小时。我当时进的是装配车间,在师傅的教导下,每天就是照着图纸拧螺丝,一拧就是两个月,我努力学,很快出徒了。因为学徒的工资是18元,出徒就能有38.5元,惦记着这点工资成了工作之初的原动力。后来我进了车间的实验室,具体工作就是对成品进行过关检验。技术娴熟后,我竟还能带两名女徒弟。又过了几个月,因为成品的过关率高,我就从车间被调到了厂里的总实验室。

  “文革”中,我们这些年轻人对未来并没有太多的憧憬,每天所做的就是完成自己手头上应做的工作,拿到按时发放的工资,更多时候想的都是钻研技术、升级、涨工资,一天一天累积下来。当时在工厂还有一件事不得不提,那个时候工人们的业余生活其实是很丰富的,绝不是提到沈阳的工业和工人就是傻大黑粗,我们经常会有一些文艺演出,厂子里定期会举办各种活动,除了工作认真外,其实谁有能力都可以在工厂这块天地里得到充分展示。我至今还记得每天上下班坐的无轨电车,依然还在我的记忆中留存。

   -住进工人村一套房里两家人

  “文革”期间,我搬到了铁西工人村,和爷爷奶奶一起住。

  那时工人村很是气派,一排排苏式红顶的宿舍大楼,异常壮观。我和爷爷奶奶同居一室,有幸同当时沈阳线材厂的徐书记一家同住一套房。就是两家共用厕所和厨房。我家这间屋子住仨人,他们家的那间住五个人——徐叔、徐婶加三个女儿。那时国企大厂领导和我们普通老百姓几乎没啥区别,吃的都差不多,出入是骑自行车,早出晚归的,挺忙乎的。

  (注:1952年始建,占地上百公顷,首批79栋(后来发展到1500多栋)苏式建筑连片围合的铁西工人村,是工人眼中首屈一指的“全国第一村”,煤水电暖一应俱全,最初只有高工、专家和劳模才能光荣入住。作为中国工人生活的样板,工人村曾接待过60多个国家的外宾参观访问,其中不乏外国领导人。)

  工人村里啥都有,邮局、合作社、卫生所、幼儿园、学校……你能想到的这都有,每天到小人书书摊看看是我最大的爱好。每家每户都挨家串门,酱油醋要着吃都行,一家烧菜满楼飘香。

  1976年,我因写了一篇打倒“四人帮”的文章,在铁西区工人大会上宣讲得到表彰,很快被调到铁西区委宣传部新闻报道组工作。到了那里,我的日常工作就是负责铁西工厂的新闻采访和报道。当年沈阳市宣传重点就在铁西,而铁西的宣传重点就是那些大工厂——冶炼厂、机床厂、低压开关厂、变压器厂……工厂里的新技术、新工艺、新产品、工厂的各项活动,都是需要我们去关注的。我至今还记得那时走进大工厂所见到的场景。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那里不是工厂,是战场,每一名工人都在自己的机器旁,目不转睛地操作着自己的机器。车、钳、铣工是最具象征的技术工人。轰鸣的大厂房像战场上的行军进行曲。工人们不用操心其他事儿,因为在厂子:中午吃饭有食堂,用的是铁饭盒;有卫生所,有小病去开药;有托儿所,女人把孩子放在托儿所……工人们穿蓝工作服,搭上一条白手巾在肩上,帅帅的样子,心里不为别的事操心,想得最多的当然就是工作了。

   -追求知识报答工厂

  随着恢复高考,“上学去”一时成了年轻人嘴上的时髦语。工厂里的工人们有了新的梦想:大家已经不满足自己在工厂的工作,希望考上大学。我也是其中一员。我想上大学主要是因为,我虽被借调到区委宣传部工作,但工人身份换不成干部身份。

  最难忘的日子是在女儿三岁多的时候,也就是1983年,我考上省电大,成了大学生,学的专业也是我喜欢的中文。每天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做饭、带孩子。一家老小都上床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再学习。念大学不但辛苦,还要付出超出生活费之外的学费,婚后我家工资加起来一百来元,维持一个家都吃力,别说还得考虑那高昂的学费了(注:省电大脱产学习,学费三年下来要几千元)。当年,记得我交不起学费的时候,卖掉了我妈给我的纯料子衣服,能值几百元。还有我养的君子兰花苗,偷偷拿到北陵花市去卖,前后累计卖了几百元。我家现在还有一盆君子兰,跟了我有35个年头了,如今年年开花,真的是我生命中的“神花”,看着它我便想起了我当初求学的艰难。

  当年我们学习知识是为了逃出工厂吗?我不这样想。这只是追求知识,我的目的是要报答工厂。我的文章在各大报纸杂志刊登后,我喜欢上了这行。1987年,当时两家报刊同时要我,最后我选择了《辽宁科技报》(后到《辽宁职工报》),在那里当副刊编辑,因为做科技报副刊有难度,它既有科技方面的内容,也要有文学副刊的水准,好像我在任何一个单位也离不开写工厂、工人、科技文学这些内容。正是因为我曾有混迹于大工厂的经历,我不但把副刊办起来了,而且还出了一本书叫《科技企业家传略》,里面写了很多科技方面的企业工厂。

  我采访过张成哲,他是那一代工人劳模的典型。他从上世纪50年代起就有了全国劳动模范的荣誉称号,在全国享有广泛的知名度。建国以来,他先后研制出790多项技术革新成果,重大科研项目有60多个,其中18项填补了国家空白,他也有机会多次被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张成哲和全市老劳模们扯起了全国第一面技术协作大旗。在这面大旗下,张成哲又在沈阳铸造厂组织制造了自动压实的造型机,填补了铸造行业的空白,工人们从人工捣制生产暖气片的繁重劳动中解脱出来。

  我接触到张成哲的时候,他早已是省特等劳动模范、全国劳动模范、全国“五一”奖章获得者,并被选为党的第十二次、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的代表。我记得他的一件事是,他被任命为沈阳市科技局副局长,可他天生不愿坐这把“金交椅”,两次三番找到市领导要求调回铸造厂。1989年沈阳铸造厂陷入了困境,为了使工厂恢复“元气”,张成哲在当年7月创建了沈阳铸造厂分厂,拼搏实干,建厂仅10个多月,就完成工业总产值75.1万元,折合实现利润14万元。工友们说:“老张不用弯腰就能捡到钱,他搞出18项填补铸造行业空白的设备,如果申请专利后转让,哪一项都值几万元。可是,把专利申报表送到他手上,他拒不填写,他情愿把技术献给国家。”

  如今我和张成哲依然有联系,有的时候我还会到他的“物业公司”去转转,就在“新开河”旁。2000年我又去了省总工会,成了驻《辽宁日报》记者站站长。我记得我有一篇在《辽宁日报》发的一版头题文章名字就叫《劳动模范受重视优厚待遇得落实》,在《辽宁职工报》发表的一版头题人物通讯名为《新时代工人的杰出代表——记全国劳动模范李晏家》,当工人、写工人报道,想想我的工作几乎都是和工人、工厂打交道的。

  (如今退休多年的宋华,心系这段工厂记忆。退休后的她,笔并没有停,2007年,她还在《电影文学》杂志发表了一部电影剧本《工会主席》。她说,没有工厂的记忆,成就不了她的今天。)

  沈阳日报、沈报融媒记者王远/整理王雁/翻拍

编辑: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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