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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川行
http://www.syd.com.cn   来源:沈阳日报 2018-06-15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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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南昌,往东,渐东南,过临川,到达黎川。黎川,因黎水而得名。黎川,外接福建南平,其山脉为武夷山系。黎水为抚江支流,抚江汇入赣江,赣江又汇入长江。小河接大河,大河接更大的河流,最后通江达海。我在立秋后应邀前往黎川,坐的是火车,接着坐汽车,当年徐霞客来的时候,应该是从水路乘舟溯流而上的吧。

  黎川一大景,就是黎川老街。老街者,黎川旧城。老街,位于黎水北岸,是一个已经废弃了的三江交汇的码头。也许当年曾帆樯云集,但如今连船的影子也没有了。老街之上,商铺民居迤逦,号称十里,亦曰十里长街。但见街区两旁,商铺鳞次栉比,修钟表的,弹棉花的,画画的,卖各色小吃的,卖陶瓷的,卖山货的,据说过去还有大烟铺,赣中百业不可尽数。水运时代,依码头而形成商业文化集散地,不足为奇。老街看上去就一条街,其实在街北门面房的后边,还有一个纵深地带。顺着一条窄窄的小巷子进去,就如同进入了锁钥的孔中,古旧的世界就在巷子的深处。巷子窄小,幽深,曲折,抬头前望已经到了尽头,但转眼之间又有新的洞天;不知何时铺就的青石板,发出青亮的光芒;女士的皮鞋踏在那青光上,瞬息间又婉转而嘹亮。有点像迷宫,初次进入有走向不可知的神秘和不安。过去的黎川商会,大户人家的住宅、家庙,甚至黎川莲花落的戏台,都迭次累积在这蛇路般的巷子里。明末清初,洪帮曾在此地出没。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红军占领黎川后,其中一支军队的司令部也设在一户大宅里,墙上的标语痕迹虽斑驳但依然清晰可辨。从这许多的房屋和商号,可知当年老街的繁华和兴盛。看着斑驳廊柱和屋瓦以及屋顶上的萋萋荒草,真可感叹时间的无情,以及运输方式的转换给当年繁华都市的打击。

  张恨水先生故居就在街的最东头临水的河边。恨水先生的祖父曾为清军管带(军职我不懂只是瞎猜),大概相当于后来的旅长,剿长毛时驻扎于附近一带。至于恨水先生父亲,则因其父驻扎于此,而在黎川为税务官。设卡收税,必于交通必经之地。现在的恨水先生故居,实为过去的衙署。清代衙署,非常类似于现在英国首相的唐宁街10号。当官的时候,办公和长官的住宿为一体。官员在任,住在衙门;官员卸任,则搬铺盖带上一家老小滚蛋。恨水先生父亲在职时,就生活在衙署内。所以,现在的故居内,厨房,书房,私塾一应俱全,比较私宅化,也讲得过去。

  恨水先生故居所在地,我观之“风水”非常好。我不懂风水。但观此处宅邸,正位于三江交汇处的北岸。透过宅邸厨房的窗棂,可听得窗下淙淙水声;正面远望,一条大河正面涌来,在窗下的码头边打个弯,向右流去;稍向东南,也是一条大河,河水汤汤过于码头之前,会和正面之水流,一起往右滚滚而过。正面和左手河流上,皆有廊桥,是否有遗梦,不得而知。但只觉得,江风浩荡,好不凉快。据说,恨水先生年少之时,常于楼下船上偷看西厢记红楼梦残唐演义,以及林译小说茶花女遗事之类。恨水先生那么会讲故事,讲男女爱情故事,估计应该与童年期的阅读有关。当然啰,深处繁闹的码头,见到的风尘故事也多。他不经意间,泄露出个三五十个也就足以让世间男女神魂颠倒了。

  话说一到黎川,就被父母官春明先生载去正在修缮中的恨水先生故居“先睹为快”了。结束回到酒店,已是午后。突然接到姝慧的电话。姝慧,是负责与我工作对接的小姑娘。其气质用女作家唐玉霞的话来说,是温婉而明丽。她说要带我去老街。我说,我已经去过。她说,带你去喝擂茶。而且,小姑娘就在楼下。我虽然不是特别爱喝茶,但对茶叶也略知一二。有绿茶、红茶、白茶、黑茶和花茶,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擂茶,心里只犯嘀咕:是不是雷人的茶哦。虽然如此,谁又能忍心拒绝一个小姑娘的邀请呢。

  姝慧载我重返老街,一边走一边介绍街边的店铺,如数家珍。从她介绍中我得知,她就是老街土生土长的姑娘,家就在离街不远的村落里。后来考取大学,学的就是旅游专业。大学毕业就回到县城上班。说话之间,来到一家擂茶的店铺。店铺铺面不大,一间门面房上下。店面非常的干净整洁,两排四张长条桌,两两摆放,中间过道隔开。老板乃一中年女子,也清爽而温婉。姝慧与她用当地话对谈,一面用普通话向我解释。我坐定不久,两碗擂茶摆了上来。这哪又是茶呀,根本就是吃食。一只白瓷碗里,有大半碗的汤水,有炒味的黄豆、绿豆、芝麻,似乎还有炒米,以及油炸的鸡丁,总共大概有七八样之多。我用小汤匙斯文地喝着,并无多少茶味。见我疑惑,姝慧说:其中有茶渣,也就是研碎的茶末。我喝着,咸的,有厚重的动物油的感受。这让我想起了在中原某地喝茶的感觉。是客家人从中原故土带来的生活习俗吗?世事茫茫,实不可考。所谓擂茶,就是把茶叶擂碎的意思。有点类似于袁枚《随园食单》中提到的点心“面茶”。擂茶在湘南一带就有,湖南籍作家周立波在小说《山乡巨变》中就写到过;据说江苏高邮的作家汪曾祺也写过,我未读过。姝慧说,客家人在招待客人的时候,擂茶是待客之道。茶碗是极精致的白胎蓝花瓷碗,辅以小铁汤勺。姝慧翘着女孩的兰花指,极雅致地喝。姝慧又说,客家人干活到中午的时候,就用擂茶解渴,也用擂茶充饥。姝慧还说,要是加上芋糍就味道更好了。可惜隔壁的芋糍店没开门。姝慧说着话,我喝着茶。两双小汤匙在瓷碗上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伴随着姝慧的话语飘到了店外的明亮的阳光里。偶然抬头,看到了对面街一堵高墙上,有着一颗硕大的五角星,虽已斑驳,赭红依然清晰。心头猛然一惊,说不定当年的红军小鬼也在这家店里喝擂茶。谁知道呢。

  正在我们喝擂茶渐入佳境之时,门外忽然雷声滚滚,大风吹动着门外的招幡剧烈翻动摇曳。

  于是,我加快速度将擂茶喝完吃完,然后作别老板到了街上。此时,街上尚不算热闹,偶有三两个穿着旗袍的窈窕美女走过,很是水灵养眼。姝慧说,这是老街模特队的。我联想到擂茶店的女老板,瞧一眼姝慧,顿时有了黎水养人的感慨。

  我与姝慧顺街原路返回。当此时,天空风云浩荡,正由西向东奔驰而去,仿佛正重演着恨水先生笔下的大时代离乱情感的画面。

  附记:翌日,我与姝慧随大部队重返故地。市声如潮,我们多次走散。后来居然在那家擂茶店重逢,并欣然离开大部队,再次喝了碗擂茶。今次边上的芋糍店已开。要一碗芋糍,就着又香又软的芋糍,我居然能够像黎川人一样,大口喝完一碗擂茶。想到苏轼“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夸口,我也有了做黎川人的感觉。

编辑: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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