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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流人的辽河诗
http://www.syd.com.cn   来源:沈阳日报 2018-06-04 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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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国卿

  在中国古代六大河流中,没有哪一条会像辽河这样,曾在清初开始的百年间渡过十几万流人。不管是南国佳人,还是中原名士,在他们遭到流放东北的过程中,都曾一遍或数遍渡过浩瀚的辽河,踏上流放者的土地。盛京、铁岭、尚阳堡,抑或宁古塔、吉林、齐齐哈尔,不管被流放到哪里,夜宿辽河古城或晓渡辽水,都成为他们永久的记忆,并留在他们的诗中。流人们留下的辽河诗,虽然为数不多,但在历史上吟咏辽河的诗作中却占有很大比重,为我们今天了解当年的辽河风貌和流人面对辽河所表达出的情感变化,提供了重要的依据。

  清初肇始,统治者出于禁锢思想,维护其统治的需要,对流族知识分子进行了残酷的打压。尤其是清初顺治、康熙、雍正三朝,大批中原和江南士人因政治反抗、朝迁党争、文字狱及扩大化的刑案被处罚和牵连,相继被流放到东北,形成中国封建社会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流人潮。

  “流人”一词由来已久,应当产生于先秦时期。它有两种含义,一是指流亡于乡里以外之人,即秦汉时期的“流民”。另一是指“以罪见流徙”者,即因犯罪而被统治者强制迁徙流放或贬逐之人。后来由于流人、流民之含义的分工愈趋明显,至明清时流人基本上已成为称呼流放、贬逐者之专有名词。用著名流人文化研究专家李兴盛在《流人史、流人文化与旅游文化》一书中的话说:“流人是由于以惩罚、实边、戍边或掳掠财富为指导思想的统治者认为有罪而被强制迁徙(流放或贬逐)边远之地,采取一定的管制措施的一种客籍居民。简言之,即由于统治者认为有罪而被流放贬逐之人。”

  我们所说的清初流人就是指这种被流放的人。清初百年间流放到东北的流人到底有多少,现在已很难统计,但从有关资料看,数量很大。

  因为清代盛行“连坐”,即一人犯法,户灭九族,所以流人的遣戍,往往是拖家带口,一人获罪,全家全族流放,少至几人,多至几百人。佟冬主编的《中国东北史》说:“真正因罪被发遣的流人,先后在四五万左右,加上家属当在十万人左右……这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占乾隆中叶东北人口总数的四到五分之一。”这样一个庞大的流人群体,其中知名的文士就有数百人,而且不少人在流放前即才名卓著,被流放后,在困厄的环境中,仍然搏命治学,勤于写作,为后世留下了可观的著作和珍贵的遗产。其中许多著作虽已散佚,但今天尚能见到的诗作仍有近万首之多。据张玉兴先生的《清代东北流人诗选注》,所选流人诗作者48位,诗558首,其中有19位流放诗人有传世诗集。这些被流放的诗人,既有名家巨子,也有普通文士;既有晓通天下的学子须眉,也有堪比易安的词家才女。这种现状,让康熙朝的诗人丁介无比感慨,他在《出塞诗》中说:“南国佳人多塞北,中原名士半辽阳。”正说明了流放者的数量之众、身份之高。

  在这十几万流人,几百名文士被流放东北的过程中,他们不管被遣戍到哪里,辽阳、盛京(今沈阳市)、铁岭、尚阳堡(今铁岭开原尚阳湖)、抚顺,还是宁古塔、卜魁(今齐齐哈尔市)、黑龙江城(今黑河市)、乌拉(今吉林市),都要渡过辽河。有些人是一渡辽河,因为他们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最终埋骨东北;有的是数渡辽河,来了回去,甚至如陈梦雷、陈之遴等二度被遣戍东北,辽河之于他们是则是渡来渡去。辽河不仅给了他们深刻的印象,辽河也给了他们诗的灵感。

  辽河文明实为中华文明最早的发源地之一,但在古文明发源地的几条著名河流中,有关辽河的诗词却很少,这不能不说明,辽河流域,虽然文明曙光早现,但在后来的文明演进中,却黯淡了许多。如此说来清初流人诗词集中的辽河之咏,就愈显珍贵。

  这些流人,不仅为东北经济的发展、文化的进步、风俗的改变、民族的团结与边疆的保卫做出了贡献,同时也给各个地方留下了特色鲜明的文化印迹。他们有关辽河的诗作正可说明这一问题。

  辽河古称句骊河,汉时称大辽河,到了清代则称巨流河。有关巨流河的称呼,民间传说一是因为河边多巨柳,因谐音而称作了“巨流河”;二是说辽河到了铁岭、新民一段,因其纳清河、柴河、秀水河、柳河、饶阳河、养息牧河等几个主要支流,河面阔大,河水浩瀚,因此这一段在清时称作“巨流河”。

  细究起来,我倒觉得这后一种说法似乎更有道理。因为在清以前,新民一段的辽河是漫无边际的水国和辽阔的大泽,确是“巨流”,从关内经辽西走廊到沈阳一线,只能从北镇南下过辽河,新民一段本无路可通。只是到了皇太极时开通了“大御道”,到关内才能东经永安桥渡辽河到北镇过辽西走廊。所以清初的十几万流人到东北,几乎都是从新民一段过辽河到沈阳,再分散到东北各地的,包括清代的皇帝东巡,也多数是走的这一条路线。所以在这些最早走过“大御道”的人看来,新民铁岭一段的辽河堪称“巨流河”。这也是为什么清代围绕着“大御道”过新民一段辽河的诗才题为“巨流河”的主要原因。

  到了顺治朝开始往东北遣戍流人的时候,新民一段的辽河已成繁华的古渡口。从关内而来的流人,头天晚上或宿白旗堡,或住巨流河城,第二天清早开始渡河。为此,清代特意重修了巨流河城。

  巨流河城在今新民市东二十里的辽河西岸,如今已成废弃的古城。我曾于2011年秋在此详细考察。古城周长四里,城墙高五六丈,当年负山带河,形势雄壮。此城在清初重修,清乾隆四年再修,至今古城居民家中还存有断了两截的乾隆年间再修古城记事碑。碑上记载古城再修由镇海提督玉林公监修,三年工竣,规模宏壮。其三门南曰嘉定,东曰拱固,西曰永静。城西北山上还建有河神庙,也系乾隆年间重修古城时所建,巍峨庄严。庙成之后,乾隆曾撰有《巨流河神庙碑文》,后来又作《祭巨流河神庙文》《巨流河神庙春秋祭文》和《巨流河神祭文》。如今,巨流河神庙早已不存,连建庙的西北小山也被挖平,土石都筑在了辽宁中部环线高速路基上。巨流河古城遗址尚存北城墙数百米,内外墙砖和基石早已不见,土墙倾圮,墙上树已成荫;还有东城门,也颓塌不堪如古丘也。有古城老者向我介绍,他们小时候曾在完好的城墙上追逐玩耍,那城墙基以石条砌成,墙体里外包以青砖,内夯黄土,城墙顶宽能走两驾马车。1949年以后逐年损毁,到“文革”时,大部分城墙已不见踪影。

  我当时站在土城墙下,脚下是一片刚刚拔了的萝卜地,地里有牛羊在拣食剩下的萝卜樱。城墙上的榆树叶在蔌蔌地落上,晚秋的古城里一片安详静谧。我一下想起清初那些流人们,他们大都在这个城里走过,或许如当年的流人丁澎所见,城内驿站的墙壁上满是流人们的题诗。最可惜的是,这些题诗都随着历史风云,或湮没或飘散,从而也使本就不多的咏叹辽河的诗作就更为稀少,更为难得。

  在清代流人描写辽河之前,历代吟咏辽河的诗作中,较早的是金代文人王寂,如七律《渡辽舟中小酌》。明代官员诗中也可见到,如时任辽东巡抚的王之浩的五律《渡辽河坐新舫中》到了清代,尤其开通大御道之后,从流人开始,吟咏辽河之作才逐渐多了起来,并且诗题中开始出现“巨流河”字样。其中清代的康熙、雍正、乾隆、嘉庆皇帝每人都有辽河诗作,且不止一首,其中乾隆一人就写有五六首之多。这些皇帝们的辽河诗多用“句骊河”为题,大概也是有意在彰显辽河的古意,而此之后的地方官员和文人们则多喜用“巨流河”为题。然而不知为什么,流人们写辽河却极少用“巨流河”为题,大约因为自己本身就是流人,潜意识里总想避免再提“巨流”二字吧。流人之苦,于此可见端倪。

  清代最早写辽河诗的大约就是顺治年间流放到盛京的陈之遴,他一共写了两首,第一首当为首次遣戍赴辽阳时所作,第二首为从盛京回北京时所作。

  陈之遴(1605—1666),字彦升,号素庵,海宁盐官人。出身名门望族。年轻时与东林、复社名士钱谦益、吴伟业、陈名夏等结交,参与活动。明崇祯十年(1637)进士,并高中榜眼,授翰林院编修。入清,官至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弘文院大学士。顺治十三年(1656),因结党罪,“以原官发辽阳居住”,是年冬令回京入旗。顺治十五年,又以“贿结内监吴良辅”革职,籍没家产,与妻子、著名词人徐灿及全家再次流徙盛京(今沈阳市),九年后,于康熙五年(1666)卒于戍所。陈之遴不仅出身世家,为宦明清,而且善书工诗,是明末清初的著名诗人,有诗集《浮云集》十二卷。著名的苏州拙政园,就是陈之遴第一次流放辽阳之前买下的居所,在他第二次流放期间被充公,由此可见他的家世与生活在当时是何等奢贵。然而富贵之人,命途多舛,陈之遴终没有熬过雪天冰窖里的流放日子。他死后不久,两个儿子又相继死去。1671年,康熙东巡,徐灿跪道自陈,疏请归骨。康熙问明情形,最后只准徐灿一人携骨南归。今天我们读陈之遴留给我们的两首辽河诗,自然与读那些皇帝诗有着不一样的感受。

  (未完待续)

编辑: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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