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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慰风尘
http://www.syd.com.cn   来源:沈阳日报 2018-05-07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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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宝昌

  人,总会有这一刻,被月光镀上银色,跨进唐代王建的诗语之境,无言中,被定格为庭前的旅人: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那年,我去兰州开会,后转坐火车赴嘉峪关。西部的火车当年车速比较慢。转眼到了黄昏,天暗下来,一轮满月腾腾升起。我突然感觉经历中从未有过的异样,火车慢悠悠的,月光把车外照得通亮,窗外像一个装上聚光灯的球场。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度过黄土高原的月夜。房舍、庄稼、山坳、坡地、树木,层次感很强,那么清晰。如果从高处俯视,人就像置身在一个沙盘上,火车拖着长长的车厢,喷吐着热气,在亮闪闪的钢轨上爬行。

  如果我此刻跳下火车,置身西部大地上,绝不会孤单,此景不是故乡,也是原乡。

  月亮,真是世间最神奇的东西,这一块地球早期文明的胎记,或者地球上崩离出的一块痛彻周身的骨头,即便磨得圆钝了,也要与母体眺望、厮守。

  月亮,不是谁家的门灯,却在人类没有出现的时候早已经等候在那里,观赏着人的萌生与成长,并参与人的精神历程的远行。

  人离不开月亮,月亮也离不开人。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即便在不同的时空,你不能不叹服古人与明月的亲昵,站在月辉下,情境就潮水般的律动。唐宋的诗词的巅峰是人类认知月亮情怀的巅峰:“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不管你入夜探林,披衣登崖,还是观海听涛,访古思幽,古代的人杰早就经过了那里,留下了几近绝唱。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瞧瞧诗人余光中先生的评语吧,就知晓了李白的痴,诗仙一千首诗作存留下来,月亮就参与了三百多回。月,是他的遥远的而单相思的“恋人”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月亮,与其说是他的恋人,还不如说是他梦想的“明君”,现实中找不到的,天上有,与他“对影成三人”……

  相比之下,苏轼则更豁达,更加平易。

  他在中秋节喝到大醉,填了《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一词,想象天上宫阙的年轮,担心受不住清寒,不敢乘风归去,“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月亮因生死相伴的执着将世界区隔为阴与阳的两极。这位领教过庙堂之高与江湖之远的一代才俊,将骄奢排场、党争沦落都不放在眼里,向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兄弟远隔不得相见,妻子长别丧痛十年,记梦一词,缠绵凄婉:“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明月夜,短松冈”。一帧剪断的时光,与朦胧的乡愁,屋舍上的明月,接驳成一扇永恒的伤痛之窗。即使“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也难释怀。月亮,与其说是伴随大男人入世设景的豪放抒怀的道具,不如说是尘世间由艰险困顿而衍生的超越生死的正悟,“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这些被遴选组合后仿佛鎏了金的汉字,让后人破译出唐宋社会人文的密码,我们得以轻便地徜徉在一盏青灯下,穿越典籍联通的隧道,与他们独特风采的思想谋面。这是今人在盗古人之梦,也是在撷取月亮给予的精神疆域的硕果。

  一轮月亮,陪伴着你我,从上下弦月,到如钩,到半亏,再到圆月,光华在蚀盈中消长,现实与憧憬也在这里集结,她的泪飞溅成无形,匆匆掠过了奔月的嫦娥、伐桂的吴刚、捣药的玉兔,掠过了古希腊阿尔忒弥斯和那从不离身的银弓,照见帝王的剑戟、黎民的忧苦、易逝的年轮,欲望的行藏,包容天地交泰、万物咸亨。

  千帆阅尽是明月。移一步,就是万里,眼一眨,就是千年。此时,我想起在西部的列车上耀眼的月亮,河山,落入唐代王建“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的语境了。

  生活当然少不了乾坤朗朗的阳光普照,而路迢迢,行匆匆,明月,能慰风尘,只因她给世间满地的光与光阴。

编辑: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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