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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节好大雪
http://www.syd.com.cn   来源:沈阳日报 2018-02-28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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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传良

  雪花飘洒,穿透岁月。

  四十年前的那个大年夜,大朵大朵的雪花不停地往窗子上扑,好像不把玻璃拍破就不罢休。外面的风像怪兽吼叫,热炕就格外温暖。

  忽地一口,爹把煤油灯吹灭,外面雪地很亮。簌簌地雪落声,为娘的长叹伴奏。爹说:“睡吧。”娘说:“哎,老大他。”爹从被窝里坐起,披上破棉袄,点上烟袋锅,一阵咳嗽后,说:“老大没事,你放心睡吧。”

  睡梦中,咚咚地敲门声把我惊醒,院子里的狗叫了,邻居家的狗跟着叫成了一片,爹已走出了屋。开门声后,马上就传来爹和大哥的声音。娘走出屋,尖叫了一声,“哎哟,老大啊!”一把搂住大哥,哭起来。

  我一骨碌爬起来,光着屁股跑进了院子,在雪地里围着大哥转,雪没到我的脚脖,我碰倒了喂猪的瓷盆,扑通跌倒在雪里,冰凉透骨。娘笑骂我傻孩子,一家人都笑了。

  大哥进屋时,爹已点亮了为过年准备的唯一一支红蜡烛。大哥扑打掉了雪,露出一个兽皮帽子,一拃长的黑毛张扬在帽子周围。他穿着毛皮里子的黄大衣,活脱脱一个电影上的“杨子荣”。

  大哥说只是10天前收到了那一封“鸡毛信”。娘说冬季写了三封信,都是托村小学当老师的二爷写的(爹娘都不识字),娘在第三封信上粘了三根鸡毛。娘是从电影《鸡毛信》上学的,鸡毛信是有急事的信。大哥16岁闯东北,三年没回家,从秋到冬没收到他的回信。急得娘的嘴上整日起泡,一天梦见大哥在小兴安岭伐木,被黑瞎子追着跑。又一天梦见大哥捕鱼掉进了冰窟窿……

  大哥闯东北三年,背回来一辆没插起来的自行车。还给爹娘带回来两件皮衣,钱几乎没有。爹娘已经很满足了。

  娘立即烧火煮水饺,屋里蒸汽腾腾时,爹让我在院子里放响了家里唯一的一个炮仗,我们就嬉笑着吃水饺过年了,那个年我家是村子里最早过的。

  吃完了水饺,一家人在炕上说话,没有花生瓜子,也没有糖块,只有爆玉米花。其实大哥的故事比花生糖块都好,我们好像也跟着大哥的故事去了东北。

  大哥是作为盲流闯东北的。生产队太穷,整年劳动,连饭也吃不饱。能娶上媳妇的凤毛麟角,光棍汉能组一个连。大哥不服穷,他想去闯东北发财后再回家。大哥做了很多苦活,但没发财,尽管非常想家,但他忍着不回家。收到鸡毛信后,他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再也坚持不住了,他乘了一周的火车到了家。大哥说,下了火车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八个多小时才赶到了家。

  大哥没挣到钱,却用一肚子故事吸引了邻村一位最美的姑娘。这个姑娘很快成了我的大嫂,这事引起了几个村子的轰动。窈窕淑女嫁到了我们穷家,总共三间矮土屋,许多人说大嫂一时疯了。

  后来验证了大嫂的眼光真得没错,大哥凭在东北闯出的一身胆气和智慧,在国家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率先经商致富。现在大哥已经是成功的企业家,财富很多,他却总说每个年都没滋没味。

  大哥说:“还是那个下大雪的年幸福,那是牵肠挂肚的思念落地之后的团圆年。”

  那年春节好大雪,是瑞雪。

编辑: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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