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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与书二三事
http://www.syd.com.cn   来源:沈阳日报 2018-02-05 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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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一白

  鲁迅先生学贯中西,博古通今,具有一颗百科全书式的头脑。40多年前,笔者曾有幸加入为新版《鲁迅全集》做注释的团队并主持部分工作,深感其学识的渊深,在现当代作家、学人中可以说是无出其右。这与他毕生嗜书如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每逢年终岁尾,鲁迅要做的最重要的工作有两项:其一,是把一年来所写的文章集中起来编成书,以备出版。如1925年12月30日的日记上,就记有“整理《华盖集》并作《题记》。”;1933年12月31日的日记也记有“编订《南腔北调集》并作《题记》。”其二,便是整理一年的书账,一笔不漏地将其附录在该年日记的末尾,包括书名、册数、书价等。这一工作从1912年开始,一直延续到1936年去世。据统计,25年间鲁迅购置图书达3043种,9452册,共支出10913.65元。由于鲁迅“不薄今人爱古人”,他购书的范围极其广泛。古今中外,天文地理,人文社科,品种繁多,包罗万象。这是一笔很大的开销。鲁迅生活俭朴,但在购图方面却出手十分慷慨大方。在他逝世的前一年即1935年,购书还达213种之多,共花去211.40元。所购图书中,竟有人们意想不到的《比较解剖学》、《人体寄生虫通说》、《乡土玩具集》等与专业无关的“另类”图书。1936年10月13日,即他去世的前六天,还花3.30元买了一本《西葡记》。统计表明,鲁迅的藏书达14000多册,除获得的赠书外,其中绝大部分是自己掏钱购买的。

  鲁迅是一位具有开放思维的文学家和思想家。他认为读书应该是广搜博览、不设门禁的。他曾说“马克思主义是最明快的哲学,许多以前认为纠缠不清的问题,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一看就明白了”。对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特别是普列汉诺夫的《艺术论》(即《没有地址的信》),十分重视,亲自动手由日文转译出版。但他也很关注佛教。早年曾大量购买和阅读佛经,如《长阿含经》、《般若心经五家注》。有人认为,鲁迅读佛经,只是将其作为人类思想史的一种材料来对待,是从哲学和文学的角度来研究的。其实这种说法并不全面。因为鲁迅曾对好友许寿棠说过:“释迦牟尼真是大哲,我平常对人生有许多难以解决的问题,而他居然大部分早已明白启示了,真是大哲!”鲁迅当时还购买了《瑜伽师地论》,而这本佛经,恰恰是他的老师章太炎在西狱三年中“朝夕必研诵”的;他由此“悟到大乘法义”,以“克服苦难”。而鲁迅读佛经,显然也是受到老师的影响的。此举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他对当时的黑暗现实深感失望而又一时找不到出路的烦恼,同时认为自己也确实从中得到了某些人生问题的“明白启示”。鲁迅对中国和世界特别是苏俄的革命文学、先进文化,竭力鼓吹,推崇备至。而对清朝张南庄满篇写鬼的小说《何典》,也非常肯定,写序向读者推荐。因为他认为此书“谈鬼物正象人间”,“展示了活的人间相”,是一本优秀的借鬼说事的讽刺小说。他所认同的,是阅读方面的不拘一格,择其善者而从之。

  作为一位嗜好读书的人,鲁迅对于具有同好的人,特别能够理解并愿意成人之美。1932年的某一天,一名贫寒的23岁的公交车售票员朱一苇(又名阿累),为了避雨走进了上海内山书店。在书架前浏览图书时,忽然发现了一本鲁迅翻译的苏联文学名著、法捷耶夫的长篇小说《毁灭》。他爱不释手,很想买下,可一看定价是1元4角,而他身上总共才1元多钱,还是他和另一位工友的饭钱,因而不免有些纠结。被当时正在书店的鲁迅发现后,立即从书架上另抽出一本苏联的著名长篇小说、绥拉菲摩维奇著的《铁流》,向他推荐说:“买这本吧,这本比那一本好。”青年接过一看,定价是1元8角,更显窘态了。只好直说:“先生,我的钱不够……”鲁迅马上又说:“那么一块钱你有吗?两本,你给一块钱。”同时又补充道:“《铁流》因为是曹靖华先生(翻译)的书,只得收你1块钱工本费;我那一本,是送给你的。”1935年的一天上午,上海四马路的一家书店进来一个工人模样的青年人,一边擦着手上残留的油污,一边走到陈列着鲁迅著作的书架旁,端详了一会,先后抽出《呐喊》《彷徨》,接着把两本书搁在书架上,双手伸进上衣口袋和裤兜里摸了很久,若有所失地呆了半晌之后,再一次拿出两本书,来回地看版权页上的定价,舍不得地又翻了翻。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鲁迅看到了这一幕,于是走到柜台前跟营业员老章说:“那个年轻人像要买《呐喊》《彷徨》,可能没有钱。你去让他拿走,钱从我的版税里扣。”说完,便悄悄地走出了书店。青年从老章那里得知原委后,一时惊喜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后来他来到书店坚持要补付书款,书店当然不能收。老章告诉他:“鲁迅先生是不常来的。你的钱无法转交。”此类事例,并非个案。鲁迅还时常把一些好书,寄赠给需用它的人,并由自己亲手精心包装,用细绳子方方正正地捆好,然后送往邮局寄递。

编辑: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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