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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http://www.syd.com.cn   来源:辽宁日报 2018-01-11 0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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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是我表哥,我姑的大儿子。

  在全县,大哥的知名度可是响当当的,说与县长齐名也不过分。因为大哥是劳模,受到过省里表彰。大哥到县里,去县长家如走亲戚。

  大哥当上劳模了,去省城开会,披红戴花,很是风光。村里人就说,大哥该请客。大哥嘴上答应,却迟迟没有兑现。

  大哥能当上劳模,是全村人、全乡人乃至全县人推举出来的,大哥的影响力太大了。其实,人们都知道,是大哥干得好。大哥是村党支部书记,每天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做,他忙碌的脚步又轻又快,村里人早已熟悉了大哥的脚步声,不见人,听声音,就知道是大哥来了。大哥是全村人的主心骨,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做下来,村民信任他、拥护他。

  那年辽西下大雨,百年不遇,三天三夜没消停,村外的女儿河河水暴涨。大哥巡查时发现,有一段河堤松动、渗水,他向乡里做了汇报,并果断决定带领全村青壮年加固河堤。如果大堤溃破,整个村子将被洪水冲击,后果不堪设想。

  大哥镇定指挥,安排一部分人牵出全村所有的马车,装沙袋运到河堤上,另一部分人加固大堤。一切安排妥当,大哥爬上最危险的河堤,与年轻人肩并肩一起干。大哥肩扛身背,将沙袋一层层地码起来。大哥年龄大,但一直干在最前面,他们堆放了上千个沙袋,确保了大堤安全。

  大雨不停地从天而降,固堤现场泥泞不堪,大哥虽然穿着雨衣,但身子早就湿透了。疲惫不堪的大哥明显体力不支,脚下一软,滑下了河堤,滚进了滔滔河水中。

  大哥出事了!村民们晃着手电筒往下游跑,寻找大哥。可是,夜色茫茫,大雨如注,他们的寻找毫无结果。大家都以为大哥牺牲了。后来,是乡里派出的河堤巡查队发现了大哥,他被挂在一棵树上,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大哥有脾胃虚寒的毛病,抗洪后病势更重,人瘦得脱了相。

  报社记者来采访,将大哥的事迹发表了出来,整整一大版。县长看了,给大哥打电话,请他到县城。可大哥事情多,一直忙到秋后,才到县城,见到县长。

  大哥在县城转,心却没闲着。他看到县城的菜市场里卖的蔬菜,大部分都来自附近的锦州、秦皇岛等城市,本市本县出产的很少。这让大哥看出了问题,他很快琢磨出了一个主意,搞蔬菜大棚种植蔬菜,并跟县长交换了意见。他们商量决定,由大哥在村子里先搞试点,成功了,再铺开。

  在县长的支持下,大哥回村就和村民商量建蔬菜保护地的事情。大哥说,我们的大田种植玉米、高粱、大豆,忙一年,收入却不高。要是拿出一部分土地,建设蔬菜大棚,搞棚菜种植,反季上市,一定能卖出好价钱。

  村民头一次听说建大棚种蔬菜,心里没底。尽管大哥反复开导,还说政府会在管理技术以及蔬菜的销路上提供支持,大家还是信心不足。大哥就首先在自家的地里建起了大棚,当绿油油的蔬菜破土时,村民动心了,一些人家跟了上来。

  后来大哥发现,有些村民也想建大棚,但是苦于没有足够的启动资金。于是,大哥跑县里,找农行联系贷款。很快,村子边缘的田地里,一大片整齐漂亮的蔬菜大棚建了起来。当年冬天,正是蔬菜最贵的时候,大哥他们的蔬菜上市了。果然卖了好价钱。村民们抖着手里的票子,乐得合不上嘴。

  大哥成了农民心里的英雄,全县各个乡镇,都来大哥这里学习。没几年,全县的蔬菜保护地面积大幅提升,不仅满足了县城居民的需求,有些还销往了外地。

  大哥年龄大了,从工作岗位退了下来。但他时刻关注着百姓的事情,经常给村、乡领导提建议。

  大哥劳累了一辈子,身体不好,儿子孝顺,把他接到了城里。县长也退休了,老哥俩经常在一起聊天。一次,大哥说,他还欠着村民一件事呢。县长问什么事,大哥笑而不答。

  有一天,大哥病倒了,第二天,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大哥的骨灰回了村,全村人含着泪,顶着寒风,聚集到村口,接大哥回家。

  安葬了大哥,大哥的儿子在院子里支起了锅灶,把全村人一个不少地请了过来。酒菜摆好了,他举着酒杯,对村民说,我爸临走的时候,留下了遗嘱,叮嘱我,一定要把他这辈子的最后一件事办好。他说他在这个村子生活了几十年,活着的时候,得到了全村人的关心和照顾。他说和大伙儿在一起干事业,是他的福分。他说他想念大伙儿,希望大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他说他和大家永别了,按照习俗,亲戚朋友要随些礼,但是他说今天谁也不许花钱随礼,一分钱都不许花,今天这顿饭,就是我爸请大伙儿的,既是他对大家的感谢,也是兑现当年他当劳模时的承诺。我在这里代表我爸,敬大家一杯。小小的院子里,早已是一片哭声。

  冬日的风,旋过来,又旋过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好像大哥忙碌的脚步声,仍然在耳边回响。

  □闫耀明

编辑: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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