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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广告
http://www.syd.com.cn   来源: 辽宁日报  2017-10-11 0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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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画/胡文光

  无孔不入。抬头,墙壁上、电线杆上,天女散花似的,低头,地上也到处花花绿绿,撕都撕不掉,金城就用灰刀铲。

  一边铲一边骂,该死的小广告!

  来来往往的人,目睹年过七旬的金城辛苦地清理着小广告,目光自然充满了敬意。

  金城只管小区里的一亩三分地,小区之外,也管不了。小区之外还有小区,有街道,有立交桥,有商场……反正这座城市大了去了,生活几十年,除了东南西北,这街那巷转眼就迷糊了。退休之后,索性就围着小区转,也省得家人为他的安全担心。

  该死的小广告,这么到处张贴真是堵他的心,污染他的视线:什么保健品,什么旅游保险,什么推拿按摩,什么发票房贷,千奇百怪、五颜六色的宣传单都塞进各家各户的门缝了。好像小区消费需求量挺大似的,放眼看去,平常晃来晃去的大多是些老头儿老太太,也不想想,都到了这把的年纪,哪还舍得乱消费?

  手机要乱叫,就扔家里叫去。金城揣一个塑料袋,下楼清理那些碍眼的纸片去了。一开始想得简单,以为小广告不过是糨糊糊上去的,轻轻一揭就下来。没想到,很费劲,指甲都快磨掉了。老头儿老太太见他清理小广告,误以为他是物业的,或者是社区的,就提醒他说,那样清理不对,应该如何如何清理,譬如要有小刀、铁刷、毛巾,当然还要有小桶和水。回头再去清理,他就全副武装了,俨然像个环卫工。义务的、为人民服务,他心里告诫自己。

  刚开始清理,金城会认真扫一眼,确定是建设和谐社区的海报,还是瞎吹的广告。怕清理错了。清理多了,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后来,他的清理工具越来越全,技术越来越专业,小区也越来越干净。

  由于金城的出现,小广告张贴者似乎有所收敛,以前明目张胆地贴,如今只好偷偷摸摸了。与此同时,也暗暗跟他斗起了法,以前用糨糊,如今用强力胶水了,或干脆从制作源头做起了文章,把广告、海报印在强力胶纸上,一旦贴上,就别想轻易弄掉,除非清理时破坏墙壁。这是对他的严重挑衅。

  以前一两分钟揭下一张,如今要耗十多分钟了。耗多少时间没关系,金城心里说:“贴吧!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清理越来越吃力,何况老胳膊老腿儿哪干得过那些活蹦乱跳的张贴者?你在东边清理,他在西边张贴。而且张贴简单,眨眼的事儿,张贴者往墙上一靠,一闪,小广告就贴上了。老伴儿嗔怪金城没事找事。老头儿老太太也对他不屑一顾,有的还鄙视他磨洋工,嘲笑物业贪便宜,用老家伙……也许只有被误解才能慢慢得到社会的承认。金城着实体会到了做好事的不易,可他对小广告的深恶痛绝也与日俱增。

  谁知小广告张贴者也已对他深恶痛绝。这天,他乘电梯回家,到达十层,电梯外门说什么也不打开。金城试图从里面扒开,没用。他立马打电梯紧急电话,也没反应,仿佛都忽略了他的存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逐渐心慌起来,扒门,拍打,无济于事,他在电梯轿厢里大喊老伴儿的名字,回应他的依然是恐惧。

  “电梯吃人”的事他多有耳闻,他害怕地拍打电梯门并大声呼救……十多分钟后,多亏靠近十层电梯门居住的老王相救。原来老王正要出门,忽闻拍打电梯门的声音,一看,一张海报贴在上面,往前一凑,就听见金城的呼救声了,老王慌忙撕海报,可怎么也撕不下来,粘得太紧。老王一边打维修工电话,一边掏出小刀,对着电梯门缝,一刀将海报劈成两半,门终于开了,金城冲出来,满头冷汗,心有余悸地连声道谢……

  维修工随后赶来,确定电梯故障是因为海报所致。

  海报系某教育辅导平台的,电话打过去,对方否认张贴行为,并说一定是被人挪用了。至于什么调查啊、追究责任啊,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金城被小广告堵在电梯里的事转眼在小区家喻户晓了,得知金城清理小广告原来是义务的,很可能是激怒了张贴者,老头儿老太太们无不义愤填膺,纷纷表示,成立小广告清理队。

  金城被推选为队长。从此,小区里老头儿老太太的眼睛雪一样亮,小广告濒临绝迹,小区环境也空前地干净了。

  □蒋寒

编辑: 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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