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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母亲拍照
http://www.syd.com.cn   来源: 辽宁日报  2017-10-11 0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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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假日,公园里常摩肩接踵,很多游人拥挤在亭前阁中、花丛树荫里拍照。如今,智能手机普及,自拍架也普及,到处可看到自拍的人,摆出各种姿势,抖动各种围巾,亮出各种服装,拍得很嗨!当然,大多是兴致勃勃的年轻人、不服岁月的中年人,老年人腿脚不利索了,精神气儿差了,便很少见到了。

  但是,也不能说没有,自娱自乐的、和儿孙一起游园的老人,也有一些。不过,我说的不是这样老而弥坚的人,而是那些年老力衰需要人搀扶,甚至是坐在轮椅上需要人帮助的老人。特别是不仅孩子陪伴他们来游园,还特意为他们拍照的,就更少。遇见这样的为老人拍照的年轻人,我总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向他们投以赞赏的目光。

  为自己年迈的母亲父亲拍照,和为自己的孩子拍照,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意思,镜头里出现的人物,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景象。纵使再怎么说霜叶红于二月花,霜叶毕竟不是二月花,人生季节的流逝,是生命的流逝,在这样的流逝中,人们的心总会情不自禁地偏移向自己如花似玉的孩子一边,而有意无意地将已经是霜叶凋零的老人冷落在一旁。特别是节假日出门去远方旅游的年轻人,更容易把腿脚已经不利索的父母撇在家中。这是一种孩子和父母都心安理得的选择,谁也不会责怪。

  今年国庆节期间,正赶上中秋节。双节之中,公园里花多,游人更多。在天坛公园通往祈年殿的甬道两旁,摆上了一盆盆三角梅,硕大的花树,紫色的三角梅盛开,迎风摇曳,像是一群紫蝴蝶在飞舞。站在花丛中拍照的游人很多,我看见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站在花丛中,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出来扶着花枝,由于个子比较矮小,三角梅几乎遮住了她的脸,一头银发在紫色的花朵中更加醒目。

  我停下脚步,看见老太太的对面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端着手机,正准备为她拍照,站在她们两人之间的一个中年男人正望着老太太笑着说:妈,您笑一个!老太太抿着没牙的嘴笑了,笑得不大自然,因为她发现我这个外人正在望着她。我对那个男人说了句:你给她们娘俩一起照张相多好呀,留个多好的纪念!那男人拿着手机开始拍照,老太太笑了,两个手机几乎同时按动了。紫色的三角梅在午后的阳光下是那样的明艳照眼。

  老太太从花丛中走了过来,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都八十好几了,老眉喀嚓眼的,还照什么相呀!我对她说:照得挺好的,看您多精神呀,哪像八十多岁的人呀!身边那一对她的孩子都笑了。一问才知道他们是陕西人,趁着国庆节放假,特意带着母亲到北京来玩的。女人对我说:我妈上一次来北京还是她年轻的时候呢!

  我的心里真的是充满感动。老人总爱说年纪大了还照哪门子相呀,但是,如果你真的要给他们拍照,他们的心里其实还是挺受用的。他们倒不是为了看自己照片上的面容,而是享受孩子为他们拍照的过程。在我的想象中,这和孩子为他们买了件新衣服,帮他们穿在身上,或者是买了新上市的荔枝橘子栗子,替他们剥开皮,喂进他们的嘴里,是一样的感觉。

  我母亲年老之后,腿脚不利索了,住在楼房里,很少下楼。那一年,我家对面新修了一座公园,国庆节正式开放,我和刚刚读小学的儿子搀扶着她下楼,到那个公园里看看。我让她站在一盆盆正在盛开的菊花前,说给她照张相,她也是这样说:人老了,还照哪门子相呀!但是,她还是很高兴地站在菊花前面,照之前还特意用手拢了拢头发。那是母亲留给我最后的几张照片。

  在公园里,我格外注意那些为母亲拍照的人。每一次看到这样为母亲拍照的人,我的心里总是很感动。我很想对他们说,我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为母亲拍照了,你们多么幸福,你们要格外地珍惜!

  
 □肖复兴

编辑: 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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