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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的从游
http://www.syd.com.cn   来源: 沈阳日报  2017-08-07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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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洪

  30多年前,我们来到省城开始读中文系。在一座原汁原味俄式建筑的三层楼上,聆听外国文学老师们说欧美、讲俄苏、道亚非。当时的我们,再浪漫也没想到若干年后会到莎士比亚家乡瞻仰他的故居、欣赏他的戏剧,去安徒生故国参观《王子复仇记》取景的城堡,抚摸他笔下的美人鱼。“去异地,寻别样的生活。”鲁迅的话,让人心动神游。

  文学头脑的旅行,不凭借地图手册导引,不依赖网络搜索选择,甚至也无需导游翻译复读播放式的耳边聒噪,一大堆人物形象簇拥着你上路,毫不寂寞,其乐何如。某位作家把同行者冠名为高松年、赵辛楣、孙小姐、汪太太,恰似三闾大学众位男女陪之周游,进进出出钱钟书搭建而成的《围城》,把旅行活脱脱变成了观己察人的品读。名作佳品假使不扎根于我们心灵,我们看取世界的眼神肯定黯淡无光,失魂落魄。

  水光山色、借景抒情、咏志说理,观光游记中常见的笔墨手法看似贴近,实则俗滥。作家应当收束起耳熟能详的套路,免得大家被肿胀的旅游说明书和夸张的矫情叹息弄烦了胃口。太多的日志,流水账式津津乐道喋喋不休,快也罢,慢也好,自己独享罢了,硬塞强推给读者,让别人成为你灾梨祸枣亵渎资源的帮凶和同犯,如此旅行文字简直避之犹恐不及。旅行注定是诗篇,拘泥于世故琐碎,柴米油盐,真的是辜负了朗月清风,糟蹋了文房四宝。

  时下一道流弊是比较和排行。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天下文章各行其道,谁与争锋?财富地位年龄,朴素绚烂奇正,很多游记热衷于戴着家产的眼镜撒目别人,高看低瞧,横挑鼻子竖挑眼。相伴而来,是一己之秀的炫奇斗艳,睥晲周围,舍我其谁,把好端端的世界铺排成自己的舞台,目中没有他人,只有雕琢装饰、泛滥无度的所谓个性化。

  成熟行走文字最大的亮色,三个字概括——看自己,未知诸公以为然否?同伴们的言行举止,同胞们的境外遭逢,巧手弹拨,自然跳荡为国人与世界相遇的五彩乐章。加缪秉笔直书,“旅行是一门伟大的学问,领你返回你自身”。芬兰洗芬兰浴想入非非,汉堡吃汉堡不顾斯文。“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走,无缘无故在世上走,走向我。”里尔克冥冥中暗示,走的都是故道,相见尽为乡人。投宿他乡酒店,做梦还是自家江山。正如卡尔维诺小说中记述的那样,忽必烈听马可·波罗讲他知道和经历的城市,汗王并不满足,按捺不住,总想打探最重要的威尼斯。马可·波罗回答道,“我每次描述一个城市,其实都是讲威尼斯的事。”多次陪同莫言访问日本的作家毛丹青,点评莫言的旅行一半是文学,一半是现实。寻访川端康成写作《伊豆舞女》的宾馆,下榻于此,第二天早晨两人见面,莫言首先发问,“你说我昨晚睡着了吗?”川端康成接受诺贝尔奖发表演讲时吟诵日本12世纪诗人西行法师的诗句,莫非又在莫言脑际萦回:梦里想逢人不见,若知是梦何须醒。作家妙笔在异域别城开花,生根发芽结果之地不离不弃桑梓故里。叩击着醇厚中国泥土的文化基因,让我们无论走多远,谛听到的回声始终来自华夏神州。

  行路不再难,识天下观自己却绝非易事。西班牙一位作家反复说过,我旅行是为了懂得我自己的地理。不同的地理,成就独到的历史,个人、民族、国家,莫不如此。林海音北京25年的生活经历,成就了其人生和创作底色与基调,《城南旧事》、《胡同里长大》,虚实之间的故事,同样感染着到访这座古城的游人、客居者。女儿在她80多岁时为母亲撰写传记,主标题赫然称作“从城南走来”。

  哪条路、哪道水,没有关联,

  哪阵风、哪片云,没有呼应。

  我们走过的城市、山川,

  都化成了我们的生命。(冯至)

  人生如寄,何谓漂泊?来踪去迹,恰成其人。有人统计过,安徒生总共海外游历29次,晚年致信友人时仍壮志在胸,“我真愿只有二十岁,这样我就会在我的背囊里放上一个墨水瓶,两件衬衫,身边带着一支羽毛笔,走向那广阔的世界。”排遣孤寂,寻觅灵感,他创作的童话故事,融入了100多种语言当中。诗人叶芝把想象和诗意等量齐观,缺乏对远方的想象,精神世界会日渐萎缩,失去对未来的向往。在地球上散步的纪弦,让远方栖息着的人们,听见微响,感知了我的存在。从南非迁徙到澳大利亚的诺奖作家库切,心目中的自由、荣誉、快乐等至高无上,“这些伟大的字眼没有家,他们像行星一般到处流浪,他们注定就是这样。”万卷万里,道不远人,漂泊行吟,文章兴盛,声名鹊起,他们犹如候鸟,排成人字形的大雁,喜风吹雨打,愿霜洗雪泡,从中尽可于拘谨的世故中跳将出来,打探出朴素道理浪漫情怀所在。

  世界是大家创造的,“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城记记人,田野书斋,活跃的生命从书中迸发播散开来,像一束光照耀我们额头,洞幽烛微。李希霍芬在《消失的地平线》中,为世人描绘出迷人的香格里拉。美国学者斯通贝克献诗沈从文,宣告到中国的两个渴望:会见沈从文,致敬创造者;湘西丛山旅行,饱览大师写过的那片土地。1918年,周树人以鲁迅笔名发表《狂人日记》,开始成就其作家声誉和身份。这一年,他还说过:“许多人所怕的是,‘中国人’这名目要消灭;我所怕的,是中国人要从‘世界人’中挤出。”迈出国门反观自身,人缘民风家国形象,歌词唱得好,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谁能告诉我?“权,然后知轻重;衡,然后知长短。”少些歧视歪曲,多些平等互让,融入外面的世界,我们的表现、印象走高向好,高明的域外游记创作者深意存焉。

  走出去,打量自己,观看周围,带上灵魂,寄托梦想,所遇皆我师也。他乡有悟,闪光了,感激了,祈福了,天地万物,本吾一体。大自然一直是万书之本——知识的源泉,罗曼·罗兰的概括,认同者越来越多。

  

编辑: 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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