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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就应和老师的颜色不一样
http://www.syd.com.cn   来源: 辽宁日报  2017-06-15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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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年前,我和席勒擦肩而过,至今想来,仍十分后悔。那是1997年的秋天,在捷克的克鲁姆洛夫山城脚下,有一个克里姆特和席勒的联席画展。因为在山上耽搁的时间长,下山时天已黄昏,行色匆匆,便没有进去看。其实,也是自己见识浅陋,当时只知道克里姆特,不知道席勒,还非常可笑地以为是德国的诗人席勒呢。

  在欧洲,席勒是和克里姆特齐名的画家。应该说,克里姆特是席勒的前辈,既可以称其为席勒的老师,也可以说是席勒的伯乐。1907年,在奥地利的一家咖啡馆,克里姆特约席勒见面。那时,席勒还未成名,克里姆特已经大名鼎鼎,是欧洲分离派艺术联盟的主席——猜想应该是和我们这里的美协主席地位相似吧?克里姆特看中了这个和他画风相似、特别爱用鲜艳大色块的小伙子,并把他引进自己的艺术联盟。干什么都有专属于自己的一个圈子,100多年前的欧洲,和如今的欧洲,或我们这里,没有什么两样,美术圈子也是一个江湖。

  客观讲,克里姆特是有眼光的,对席勒有着引路人的提携之功。那一年,克里姆特45岁,席勒只有17岁。他应该感谢克里姆特有力的大手对自己的扶助。

  2006年,在芝加哥大学的图书馆里,我借到了一本席勒的画册。那本画册收集的都是席勒画的风景油画。在那些画作中,我看到了熟悉的山城克鲁姆洛夫。尤其是站在山顶望山下绿树红花中的房子,错落有致,彩色的房顶,简洁的线条,异常艳丽,装饰性极强。他居然画了这么多克鲁姆洛夫的风景,画中的那些风景,我那样熟悉,也让我惊讶。后来,我才知道,克鲁姆洛夫是席勒母亲的家乡。怪不得1997年那里举办了他的画展。只是我对席勒的了解依然是浅近的,只看到了他风格独特的风景画,没有看到他浓墨重彩的重头戏——人体画。

  又过了四年,我陆续到美国几次,在很多家美术馆里看到了席勒的人体画,同时借到了席勒的多本画册,才对他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克里姆特是他的老师,克里姆特的装饰风格,以及用橘红、绿和蓝大面积的艳丽色块,对他的影响极深,能够从他的画作中看到克里姆特的影子。但是,我也惊讶地发现,他和克里姆特的画风并不一致,甚至大相径庭。

  克里姆特的人体,大多是如他的著名画作《金发女人》一样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席勒的人体,则大多是裸体,有女人,也有男人。克里姆特画的人体,是局部写实中整体带有浓郁的装饰风格,雍容华贵,典雅而现代;席勒的人体,人体器官则是张扬的、怪异的甚至是村野的、丑陋的、焦灼的。同样艳丽的色块,在他们画中显示着不同的艺术追求和迥异的内心世界。席勒的那些风景画,也和他的人体不一样,那些艳丽的色块,渲染着、对比着风景中的宁静;而在人体中,则渲染着、对比着内心的激情与欲望的躁动不安和不知所从。那些橘红、绿和蓝,像水一样融化在他的风景画中,却如火焰一样跳跃在他的人体画里,像是我们京戏里重重涂抹在人物脸上的油彩,那样的醒目而张扬。

  我也多少明白了,席勒为什么在心里并没有把克里姆特认作是自己的老师,尽管是克里姆特把他引进欧洲美术界。他画过一幅题名为《最后的晚餐》的油画,居然用自己的肖像取代了中间位置的耶稣,而将空缺的那个座位上的人物指陈为克里姆特。这样明显的画朱成碧,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的。如果放在我们这里,如此狂妄自大,即使不被口诛笔伐,大概也难在江湖混了。但是,克里姆特并没有对席勒说什么,任他如此野心勃勃,一条路走到黑;任他反感并直言反对自己华丽的贵族风。艺术从来就是各走各路,他并不希望席勒成为克里姆特第二。

  1918年,克里姆特去世,席勒果然取代了克里姆特的位置,在欧洲画坛上名声大振,卖画的价格也随之暴涨了三倍。人们像认可克里姆特一样,开始认可了席勒。

  可以这样设想一下,如果席勒当年对于克里姆特的引路和提携感激涕零,跟随在克里姆特的屁股后面亦步亦趋,然后拿着老师的名牌兜售自己,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一个席勒吗?我们的老话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是说青和蓝已经不是一种颜色了。好的学生,就应该不让自己和老师成为一样的颜色。好的老师,同样也不让学生成为自己的一个拷贝。在这一点上,席勒是个好学生,克里姆特是个好老师。如今,我们特别爱说创新,但我们的艺术世界里,缺乏这样的学生和老师。

  □肖复兴

编辑: 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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