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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盈郊送故人
http://www.syd.com.cn   来源: 沈阳日报  2017-05-17 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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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国庆,辽宁北票人,辽宁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兼任中国辽金史学会理事、辽宁省辽金史学会副理事长等。主要从事辽史、辽海历史文化研究。已出版专著《辽代契丹习俗史》《辽代社会史研究》《佛教文化与辽代社会》等,参撰《中国地域文化通览·辽宁卷》《沈阳文化史·古代卷》等。迄今在《历史研究》《中国史研究》《光明日报》等国家及地方核心学术期(报)刊发表学术论文百余篇。科研成果曾获辽宁省政府哲学社会科学成果(专著)一等奖。

  辽陈国公主墓·驸马银丝头网和金面具

  ——辽朝契丹人的婚育病丧

  □张国庆

  考古资料证实,一千多年前的辽宁北部地区,即今天的康平、法库及彰武、阜新一带,为辽朝契丹后族萧和、萧义等家族的活动区域;而辽西的医巫闾山周边及北票、阜新交界处,则是契丹皇族耶律倍、耶律仁先等家族的驻牧地。契丹为北方草原游牧民族,其习俗文化迥异于中原汉人,民族性与地域性特征十分明显。有辽一代二百余年,众多的契丹人生活在辽河流域广袤的大地上,世世代代,生息繁衍,其特色鲜明的民风土俗,大大充盈了辽海地区的文化宝库,是丰富多彩的中华民族历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尊卑辈分都不计

  “亲迎”(契丹婚礼程序之一)设酒宴,“拜奥”(契丹人婚礼程序之一,新人向家族至尊女性礼拜)致贵尊;红烛炫大帐,对影成双人!辽朝契丹人的结婚大礼,繁缛而热闹。但比婚礼更有趣的,是他们的婚姻习俗。

  辽朝契丹人只有“耶律”和“萧”两姓。《辽史·后妃传》上说,早在契丹肃祖(辽朝政权建立前某时段契丹部族首领)时即曾规定,“同姓可结交,异姓可结婚”。遵循这种“同姓不婚”的原则,辽朝契丹人的男婚女嫁,只能在“耶律”和“萧”两姓之间进行。有辽一代,契丹人的“涉外(姓)”婚姻虽有存在,但毕竟是极少数。辽朝律法十分严格,“若不奉北主(契丹皇帝)之命,(耶律或萧姓之男女)皆不得与诸部(外姓)之人通婚”。

  辽朝契丹人的婚配形式与汉人大不相同,十分奇特,那就是:不限尊卑与辈分。比如“夫兄弟婚”和“长辈收继婚”。前者俗称“抱寡嫂”,后者是为“妻继母”。此俗曾为中原汉族士大夫所不齿。如宋人文惟简《虏廷事实》即云:契丹风俗,娶妇于家,若其夫身死,“不令妇归宗”(不许寡妇回娘家),则亡夫兄弟侄子皆可娉之。有妻其继母者,“与犬豕无异”(像猪狗一样)。辽朝契丹人的这种婚俗,在历史文献及出土石刻文字中均有实例。比如“抱寡嫂”。据《辽史·公主表》记载,辽道宗耶律弘基的二女儿耶律糺里,下嫁驸马都尉萧挞不也。后来,萧挞不也因牵涉昭怀太子案被害。萧挞不也的弟弟萧讹都斡在哥哥死后,便想娶寡嫂为妻。耶律糺里不喜欢小叔子,便找借口敷衍搪塞。不久,萧讹都斡因事被诛,此事才算了结。可见,即便贵为皇室公主,也不能免俗。

  辽朝契丹女子丧夫后,转嫁继子的现象也很常见。耶律庶几,兴宗朝曾任沈州(今沈阳市)昭德军节度使。在他的“墓志铭”中,就有一段有关“子妻继母”的记载:耶律惯宁去世后,他的大儿子耶律求哥便娶继母骨欲夫人为妻,生了一个女儿,名叫阿僧,一个儿子,取名迭剌。当然,一些“汉化”程度较深的契丹人对此婚俗也比较反感,并有所抗争。比如辽圣宗的弟弟耶律隆庆死后,圣宗皇帝便诏命耶律隆庆的儿子耶律宗正娶继母秦晋国妃萧氏为妻。耶律宗正找个借口,“不即奉诏”。但代价是惨重的,耶律宗正因此一直未娶,孤老终生。

  辽朝契丹人这种不计尊卑辈分的婚俗,在不少表亲联姻中反映更为明显。由于长时段的“耶律”与“萧”两姓通婚,便形成了好多事实上的“表亲联姻”。契丹人的表亲联姻,并不像汉人的平辈姑表兄妹或姨表姐弟间成亲,他们多数是非同辈的结合,比如甥(女)舅间或甥姨间的婚配。例子非常多,如《辽史·公主表》及《后妃传》即载,辽太祖与述律后的女儿耶律质古,下嫁述律后的弟弟、质古的亲舅舅萧室鲁,属于典型的甥(女)舅配,后来,耶律质古与萧室鲁所生的女儿,又嫁给了耶律质古的弟弟、太祖次子耶律德光(太宗),仍是外甥女嫁亲舅舅。

  羊叫声中娃落草

  结婚成家,生儿育女,是人类繁衍之常式。但古今中外不同时代、不同地区、不同民族人们的生育习俗却各有不同。

  辽朝契丹妇女的生育习俗即非常奇特。据宋人王易《燕北录》记载,契丹皇后或嫔妃怀孕过八个月之后,契丹皇帝先命人启建“无量寿”佛教道场,逐日行香礼拜一个月。然后在皇帝寝帐附近,搭建圆形白色毡帐四十九座。中间一座大帐径围七十二尺,预做产房。后妃临产之前,入“无量寿”佛教道场内焚香,望日八拜,随后入大帐内待产。其余四十八座小帐摆放在大帐周围,每帐内各拴有角羊一只,以一人把握羊角。待后妃生产时,传令诸小帐内人用力扭动羊角,羊被扭角,疼痛难忍,“其声俱发,内外人语不辨。”契丹人认为,此乃羊代产妇忍痛之声。产妇躺卧在甘草上,有契丹翰林院使(概为皇家翰林医院太医)“抹却眼(用巾帕等蒙住眼睛)”,“扼皇后胸”,与接生婆一起助产。如果后妃生的是皇子,契丹皇帝穿上红色袍服,皇家乐队演奏契丹民族乐曲,皇帝与契丹族大臣饮酒,产妇饮酥调杏油半盏。如果生的是女孩,皇帝改穿皂(黑)衣,乐队演奏汉乐,皇帝与汉族臣僚饮酒,产妇饮黑豆汤调盐三钱。四十八只被扭角的羊也有“功劳”,差人放养,不得宰杀,直至老死。后妃产后至第九天才允许回到皇帝寝帐。

  在辽朝,除契丹后妃之外的其他妇女分娩时,其习俗与上述大体相似,但“程序”远不如前者那样繁缛。一般契丹妇女也有产前“拜日”之过程;临产时,亦有蒙眼、扼胸、卧甘草上,以及生女孩后饮黑豆汤等内容。有一点不同的是,如果生的是男孩,产妇的丈夫面涂莲子、胭脂;如果生的是女孩,产妇的丈夫则面涂黑墨。契丹人认为,用此二物涂面,“宜男女(幼儿容易成活)”。

  辽朝契丹人也有十二生肖信仰,由此便出现了一种与生育习俗相关的“本命年”纪念始生活动。《辽史·礼制》有契丹皇帝举行“再生”礼仪活动的记载,其中即包括设“再生室”,倒植“三岐木”,皇帝脱衣、赤足,卧“三岐木”旁,童子七过“三岐木”下,老叟敲击箭囊,高喊“生男矣”!产医妪进酒,太巫及群臣进襁褓、彩结(婴儿衣物等用品),老者献嘉名,等等。从此仪式程序与内容中也能一窥辽朝契丹人生育习俗的另一侧面。

  官贵得疾太医诊

  自从人类诞生之日,各种疾病就与人们如影随形,不离不弃。辽朝契丹人所患疾病的种类实在不少。据笔者统计,造成辽朝契丹人死亡的疾病大致有五类:一是传染性疾病。如葬于北镇医巫闾山乾陵的辽圣宗侄子耶律宗允,其“墓志铭”有“寒暑作沴,膏肓遘疾”等字样,推测耶律宗允应死于流感类疾病;二是“风疾”类疾病,也就是心脑血管病;三是积劳成疾或忧伤成疾,如耶律羽之的夫人萧氏,丈夫去世后,她“日夜哀号”,“积气成疴(疾病)”,最终忧伤致死;四是“疮疾”,即外伤感染类疾病,辽朝前中期战事不断,因“疮疾”而死的契丹族将领较多,如葬于朝阳县西五家子乡柏树沟村柏木山的耶律延宁,其“墓志铭”即载,圣宗统和初年,耶律延宁带兵北击羽厥里部,不幸因“疮疾而薨”;五是其他类疾病,如“嗽”疾即呼吸道疾病,“疽”疾即脓疖或恶性肿瘤等,“恍惚”之疾,即精神类疾病,等等。

  辽朝契丹官贵人士得了重症,病情上报朝廷,契丹皇帝或皇太后一般都会派遣翰林医院(皇家医疗机构)的太医给患者送药并诊治。如《萧莹墓志》记载,葬于医巫闾山北麓(阜新南部)的辽州始平军节度使、驸马都尉萧莹,天祚帝乾统初年,在东京(辽阳)突患重病,天祚帝得之消息,急遣翰林医院的太医前往医治;葬于法库叶茂台萧氏家族墓群的辽末北宰相萧义,年老“致仕”(退休)后,天祚帝诏命朝廷“医署”派一名保健医跟随萧义左右,不久,萧义病了,天祚帝“别赐太医,颁之御药”;葬于阜新车新屯西山的道宗朝左金吾上将军萧德温,于咸雍十年突患重病,道宗闻讯,急遣“国医就治”。

  辽道宗耶律弘基的三弟耶律弘世,大安三年七月,跟随圣驾于黑岭秋捺钵(秋猎)。塞外初秋,正午的天气还十分炎热,耶律弘世于猎途不幸中暑。道宗皇帝急“命太医治视”,但因耶律弘世中暑后引发“宿疾”(旧病),太医“术尽无及”,没能挽救他的生命。

  有辽一代,患病后享受皇帝派遣太医救治者,不仅仅有契丹贵族中的男性,不少女性患者也曾享此殊荣。如辽圣宗耶律隆绪的侄女陈国公主,开泰年间突患急症,圣宗皇帝不仅“亲临顾问”,同时“诏太医以选良方”,无奈公主病情太过严重,“服良药而绝神效”,竟以十八岁的妙龄而早逝;葬于阜新关山辽墓群的萧和夫人、秦国太妃耶律氏,至兴宗重熙年间,年事已高,体弱多病,太妃的女儿、钦哀太后“躬亲左右”,精心服侍,太妃的外孙子、兴宗皇帝亦不时诏遣太医前往诊察,老太太于重熙十四年病逝,享年八十九岁,是辽朝契丹人中罕见的长寿者。

  金属网络裹干尸

  辽朝契丹人死后,除了信奉佛教者焚尸火葬外,大多数人仍选择传统的全尸土葬方式。但有部分契丹贵族人士死后入葬之前,家人要对死者的尸身做些特殊处理,即用物理或敷药等方法将其制成“干尸”,然后为“干尸”穿裹金属网络和覆盖金属面具。

  据宋人文惟简《虏廷事实》记载:中古北方游牧民族的丧葬礼俗,各不相同,其中辽朝契丹人的葬俗更属奇特。其富贵之家,人有亡者,以刀破腹,取其肠胃洗涤干净,然后塞进各种香药和盐矾,再用五彩丝线缝合。又以尖苇筒刺破死者皮肤,沥尽膏血,最后用金、银面具覆面,用铜或银丝网络缠身。据说辽太宗耶律德光死后,就使用了这种方法,时人称之为“帝羓”。另据宋人刘跂《暇日记》,北宋元祐七年(辽大安八年),辽朝出使北宋的使臣耶律迪猝死于滑州,同行者倒悬尸身,使其腹中滓秽从口鼻中流出。然后用尖笔管刺破皮肤,致其膏血倾尽。随后用白矾涂抹尸身,“令支骨(瘦身)以归。”以上文氏与刘氏所记,已被辽墓考古实物所证实。

  1981年,在内蒙古乌兰察布盟察右前旗豪欠营辽墓出土一具契丹女尸。根据对女尸的解剖,其腹部未见刀口,也没发现任何香药、盐矾遗迹,这说明,这具保存完整的契丹女尸入葬前并未进行过剖腹填药处理。但经观察,发现女尸身体的某些部位有一些明显的血斑。特别是右肩部与大腿下部,各有一块较大的血迹斑痕。考古学家认为,女尸在入葬前可能用过类似处理耶律迪尸体的那种物理“干尸”法。

  契丹人在对死者进行“干尸”处理后,便开始给尸身穿裹金属网络。契丹人死后所穿金属网络由六个部分、十一件组合而成,是根据死者的身长体宽分片编织而成的。在穿裹金属网络之前,还要紧贴死者皮肉铺垫一层薄丝绵,然后用丝绸由上而下,把尸身紧紧包裹。穿完金属网络,还要在死者脸部戴上金属面具。契丹人死后所戴的金属面具有银、铜和铜鎏金三类。其造型有成年男性面具、成年女性面具和儿童面具三种。近年来,辽海地区诸多辽墓都发现了契丹人死后穿戴过的金属网络和金属面具,比如阜新萧德温墓、阜新清河门二号辽墓及法库叶茂台十八号辽墓等。

  辽朝契丹贵族的葬礼,执绋发引(用绳索牵拉棺木到墓地),挽歌吹奏,悲怆、肃穆而隆重。镌刻于辽景宗保宁十一年的《耶律琮神道碑》,真实而形象地记述了耶律琮死后,亲朋好友为其送葬的宏大场面:“人叹美终,莫不白马(送葬用的纸马)盈郊,素车满野;六亲执绋,哀声雷动于九天!”

  

 

编辑: 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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