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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帽子
http://www.syd.com.cn   来源: 沈阳日报  2017-04-05 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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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 勇

  父亲春秋冬三季都戴帽子,而且是屋里屋外地戴,我以为这是他个人习惯,也就罢了,可父亲连夏天时都不摘帽子。春秋两季,东北风大,有戴帽子的。冬天不摘帽子,这倒可以理解。夏天不摘帽子,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大夏天的,头上戴一顶帽子,一戴就是一天,多热呀!我认为是父亲太忙忘了,就对他说,大热天时怎么不摘帽子呢。父亲说了一句“不碍事”,还是戴帽子照旧。

  妻子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从医学的角度劝父亲,说人有时需全部身心彻底放松,如果头上箍了顶帽子,会影响整个身体的血液循环和血脉畅通,对健康不利。妻子还提到父亲年前得的一场大病,说不定就与戴帽子有关。妻子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我想父亲会受到触动,会注意摘帽子的事。然而,父亲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说没事儿的,都多少年了,已经习惯了。

  是的,回想起来,我小的时候就见父亲终日里戴着帽子。春夏秋三季,戴绿色军帽,灰、蓝色布帽子,冬日里,也见到父亲戴棉帽子或带毛的狗皮帽子。遇到帽子有了汗渍,实在埋汰了,父亲也是赶紧洗了,晒干后,抖搂抖搂戴在头上,包括夏季三伏天时。那时,我对父亲的这个习惯没有太在意,就算偶尔看到了,也没往心里去。当父母的,对孩子的一切总是很关注,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而当孩子的,对父母的日常生活总是粗枝大叶、不大留意。直到父母日渐衰老,差不多变成需要我们照顾的弱者,我们对他们的习惯才关注起来,并试图改变他们的习惯。我也是这样,当注意到父亲有这个习惯时,我和妻子的看法是一致的,认为父亲这个不是好习惯,应该改。

  妻子也曾悄悄问我,老头儿为什么非要坚持一直戴着帽子呢?这个问题提出来了,我得想一想。妻子说,是不是老头儿头上有什么问题,头发少、有疤痕什么的?我想了想,父亲虽总戴着帽子,但毕竟有不戴的时候,我竟想起来,父亲带我们去蒲河洗澡,父亲一猛子扎了很远,浮出水面,头发尽显,没什么问题啊。我只能对妻子的猜测,点点头,又随后摇了摇头。

  有些事,我倒想起来了。父亲对我们哥五个打小的管理就比较宽容,就是我念高中时抽烟,母亲责骂我,父亲也只说了句,你少抽点,随后是嗔怪的表情。但不论我们哥几个谁摆弄了父亲的帽子,尤其是拿父亲帽子玩耍打闹,父亲必严厉斥责,为此二哥、四哥还挨了父亲的打。父亲说,玩帽子,就是打人的脑袋,瞧不起人,给人脑袋当球踢。也有父亲心情好的时候,会给我们讲他抗美援朝当志愿军打仗的故事。他讲了朝鲜的冷,棉帽子不抗冻,很多志愿军战士的耳朵都冻坏了。他讲了战争的惨烈,无数志愿军战士牺牲了,但整理牺牲战士戎装时,必戴好一顶崭新的军帽,虽然战场上缺衣少穿。

  父亲复员后,首先做了村里的民兵连长,农闲和猫冬季节,训练民兵,他要求严格、训练正规,要求军容整齐,尤其是不能拿军帽打闹,即使摘了,也要放得规规矩矩。后来,父亲当上了生产队队长,管理要求更十分严格。社员上工晚一分钟也不行,父亲早早就在地头站着,十分威严。因那时候,条件还很困难,父亲有时连着两三年戴着一顶帽子。记得,社员们私下里就曾给父亲起了绰号,也使用了借代的修辞方法,“蓝帽子”在不?因为那时父亲总戴着半旧发白的蓝帽子。

  该尽孝的时候,也想给父亲买点什么东西。父亲从抽旱烟,到不抽,从喝烈性的农村小烧,到不喝,但总是一直戴着帽子。想想,也拗不过父亲,就在一年的春节,给父亲买了顶呢料的灰帽子。父亲见了,微笑着,这帽子挺好,值不少钱吧!我说,没多少钱,你就戴吧。可话是这么一说,不但过年时冬天不见父亲戴,到了天头暖和了,也不见父亲戴那顶我给他买的呢料帽子。

  最难忘的一个细节,发生在父亲弥留之际。眼看父亲呼吸渐渐微弱,我们赶紧为父亲换上事先预备好的寿衣,给父亲穿戴好。门外雨声如注,屋内连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到,我们守护着父亲。这时,父亲的头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我们赶紧给父亲戴的帽子正了正,可父亲的头还是动了一下。母亲说,是不是你爸的帽子他嫌不好。我们赶紧从柜子里把我给父亲买的呢料帽子换上。

  父亲的头没再动,我说:“爸,帽子给您戴好了,您放心吧。”

  

编辑: p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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